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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二十五年十二月,京城,文德殿。
赵桓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份议和条款,手在微微发抖。群臣跪了一地,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北燕的条件很简单:割让整个淮南府,楚州、濠州、徽州、舒州、寿州,全部割让。每年岁贡白银五十万两、绢三十万匹。开放边境互市,北燕商队可在景朝境内自由贸易。
西凉的条件也差不多:割让江北仅存的颍昌府南部唐州等五州,每年岁贡白银三十万两,另加蜀国割让的东川四州一并归西凉所有。
两份议和书,一份来自北燕,一份来自西凉。两份都是丧权辱国,两份都是割肉饲虎。
“陛下!”求和派大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北燕、西凉势大,我朝三面受敌,实在无力再战!若不议和,社稷危矣!”
“议和?”主战派大臣怒目圆睁,“割了淮南割颍昌,割了颍昌割什么?割江南?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说怎么办?打?拿什么打?京营空了,江北丢了,拿什么打?”
大殿里又吵成一团。
赵桓忽然站起来,一拍御案。
“够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
赵桓扫视群臣,目光里满是疲惫和愤怒。
“议和。割地。岁贡。”
他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准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群臣跪送,没人敢说话。
许明渊站在原地,望着赵桓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天子不甘心,可又能怎样?打不过,只能和。
他叹了口气,走出大殿。
外面下着雪,纷纷扬扬,落在宫墙黄瓦上,白茫茫一片。
寿州城。
赵砚之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朝廷的议和诏书,手在发抖。诏书上写着:寿州守军即刻南撤,不得与北燕发生冲突。
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朝廷……降了?”旁边的副将声音都在发抖。
赵砚之没说话,把诏书折好,收进怀里。
城外,北燕的使者也到了。一个穿着皮袍的燕将骑着马,站在城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赵砚之,声音傲慢。
“赵将军,朝廷的诏书你应该收到了。我家元帅说了,你们可以撤,但要缴械。刀枪、盔甲、战马,全部留下。人可以走,兵器不能带走。”
赵砚之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燕将继续道:“这是规矩。降兵缴械,天经地义。你们景朝的兵,在淮北投降的时候也是这么办的。”
赵砚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降兵?谁是降兵?”
他转过身,从城墙上拿起一把弓,搭上箭,对准城下的燕将。
燕将脸色一变:“赵砚之!你敢——”
话没说完,箭已经射出去了。
一箭正中咽喉。燕将从马上栽下去,尸体摔在地上,溅起一片雪。
城墙上,寿州守军齐声呐喊。
“不降!不降!不降!”
赵砚之放下弓,转过身,对副将道:“传令下去,准备突围。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自己杀出去。”
杭州,镇抚使衙门。
陆恒接到朝廷议和的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地图。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崔晏站在一旁,低声道:“侯爷,朝廷已经下旨了。淮南府全境割让。寿州、舒州的守军,要南撤。”
陆恒放下地图,站起来,走到窗前。
“赵砚之呢?他肯撤?”
崔晏道:“赵砚之斩了北燕的来使,誓死不降。他现在带着寿州守军,正在往南突围。舒州那边,陈锦怀也不肯走。李醉来信说,陈锦怀要死守舒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
“传令下去,潘美、徐思业、胡定延,三镇兵马集结,随我过江接应。”
崔晏一愣:“侯爷,朝廷已经议和了,咱们过江……”
陆恒打断他。
“朝廷议和,是朝廷的事。赵砚之、陈锦怀、李醉,他们是我的兄弟。兄弟有难,不能不管。”
三日后,长江北岸。
陆恒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寿州方向。江面上雾气很大,能见度很低。身后的三镇兵马,一万五千人,已经在船上整装待发。
李魁走过来,低声道:“侯爷,斥候来报,赵砚之已经突围了。他带着三千人,从寿州城杀出来,一路往南。北燕追兵有两万,咬得很紧。”
陆恒问:“陈锦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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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魁摇头:“舒州那边还没消息。北燕把舒州围得铁桶一般,斥候进不去。”
陆恒咬了咬牙。
“先接应赵砚之。走。”
船队缓缓离岸,驶入江心。
赵砚之浑身是血,骑在马上,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三千人突围,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一千。
身后的燕军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飞过,嗖嗖作响。
“将军!前面就是长江了!”副将喊道。
赵砚之抬起头,看见了江面。看见了江面上的船。
“是陆侯爷!陆侯爷来接应咱们了!”有人喊道。
赵砚之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又看了看江面上的船。
他忽然笑了。
“兄弟们,再加把劲!到了江南,就有红烧肉吃了!”
士兵们哄然大笑,疲惫的身体里忽然涌出一股力气,拼命往江边跑。
船上的弩炮齐发,射向追来的燕军。燕军被阻了一下,赵砚之带着残兵冲上了船。
船缓缓离岸。
赵砚之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是血,甲胄上全是刀痕箭孔,脸上也多了几道新疤。
陆恒走过来,蹲下,看着他。
赵砚之抬起头,咧嘴笑了。他从背上解下一个东西,递给陆恒。
“侯爷,末将把寿州城的城门扛回来了。”
陆恒低头一看,是一块烧焦的门板,上面还钉着铜钉,依稀能看出“寿州”两个字。
他哭笑不得。
“你扛这个干什么?”
赵砚之道:“留着。等以后打回去,再装上去。”
陆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舒州的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
陈锦怀没有撤。
朝廷的诏书送到时,他当着使者的面,把诏书烧了。
“国土寸土不让。”他说,“舒州在,我在。舒州亡,我亡。”
北燕攻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城墙塌了。陈锦怀带着最后的守军巷战,一直打到县衙门口。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在县衙门口,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燕军,拔剑自刎。
李醉是被士兵架出来的。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送上南渡的船。
跟他一起过江的,还有一千多个伤兵。
可舒州城里的十几万百姓,只有不到一半到达江南。
剩下的,有的死在围城时的炮火里,有的死在逃亡的路上,有的被燕军掳走,生死不明。
陆恒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从船上走下来的难民。老人、女人、孩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亲人的名字,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不肯放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崔晏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侯爷,难民安置的事,属下已经在办了。”
陆恒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难民,看了很久。
“这笔账,迟早要算。”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崔晏点了点头,没说话。
当夜,陆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淮南府的地图。寿州、舒州、徽州、濠州、楚州,一座座城池,都标着红色的叉。
都丢了。
他拿起笔,在舒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四个字——“陈锦怀,忠。”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李严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喊着“老夫与此城共存亡”。赵砚之扛着烧焦的城门,咧嘴笑着说“末将把寿州城的城门扛回来了”。陈锦怀在舒州城头,烧掉朝廷的诏书,说“国土寸土不让”。
还有那些难民。那些在码头上哭泣的难民。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月亮。
李相,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守护的江山。
可他不能垮。江南还要守,百姓还要活,这笔账还要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