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士兵看见那些着火的船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拼命划桨想躲开,有人直接跳进江里。
可火攻船太多了,密密麻麻,躲得了这艘躲不了那艘。
“轰——”
第一艘火攻船撞上了燕军的船队。
干草和油脂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到旁边的船上。
燕军的船大多是刚砍下来的湿木头造的,不扛烧,被火一燎就着了。
江面上顿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焦的木头味和皮肉焦糊味混在一起,顺着江风飘到南岸。
陆恒站在镇江楼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魁站在旗舰上,举着刀,喊道:“弩炮!射!”
水寨里的弩炮齐发。巨大的弩箭带着火油罐,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燕军船队中。
火油罐炸开,火势更大。燕军的船队彻底乱了,有的船着火,有的船相撞,有的船掉头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燕军第一次渡江就以惨败告终。
几十艘小船被烧毁大半,剩下的狼狈逃回北岸。
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和尸体,江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李魁站在船头,得意洋洋。
“侯爷,末将说得没错吧?北燕那帮旱鸭子,一上船就晕,根本不用打。”
陆恒从千里镜里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燕军,笑了一下,但很快收起笑容。
“别骄傲。下次他们学聪明了。”
李魁嘿嘿笑了两声,没当回事。
五天后,北燕第二次渡江。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
不再用小船分批偷渡,而是集中了三百多艘大小船只,趁着夜里月黑风高,大举南渡。
船队排成几列纵队,前后呼应,左右掩护,阵势比上次大得多。
李魁站在旗舰上,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影,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来得好。传令下去,水寨所有战船出击。弩炮准备,火箭准备。”
镇远水军的大小战船倾巢而出,一百多艘战船在江面上摆开阵势,迎头撞上燕军的船队。
江面上顿时杀声震天。
燕军的船队虽然数量多,但船小,船上的士兵也不习惯水战,船一晃就开始晕。
镇远水军的战船大而稳,船上的士兵都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船晃得再厉害也站得稳稳的。
弩炮齐发,巨大的弩箭射穿燕军的船板,江水涌进船舱,船开始下沉。
火箭如雨,落在燕军的船上,帆布着火,船体着火,士兵身上也着了火。
有人在船上乱跑,有人跳进江里,有人举着刀想拼命,可连敌人在哪都找不到。
李魁站在旗舰上,指挥若定。
“左翼包抄!右翼截断!别让他们跑了!”
水师战船分成两路,从左右两翼包抄,把燕军的船队截成两段。
前段的船被围住,后段的船想跑,被火攻船堵住了退路。
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
燕军的船队损失惨重,被击沉、烧毁的船只超过两百艘,剩下的狼狈逃回北岸。
江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板、断桨、尸体,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顺着江风飘到南岸,让人作呕。
李魁站在船头,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举着刀,朝北岸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还有谁!”
声音在江面上回荡,传得很远。
北岸的燕军大营里,有人听见了这声喊,脸色铁青,却没人敢应。
陆恒站在镇江楼上,把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崔晏道:“李魁这一仗,打得好。”
崔晏点头:“水师以少胜多,李将军功不可没。”
陆恒想了想,道:“传令下去,赏李魁黄金五百两,绸缎一百匹。水师官兵,每人赏银十两。”
崔晏应了,转身去拟令。
陆恒又对沈白道:“让沿江各州县的烽火台加紧修筑。从采石矶到京口,每隔十里一座。北燕一有动静,第一时间传讯。”
沈白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陆恒转过身,继续望着江北。
燕军的大营还在,但明显安静了许多。
那些原本在岸边来回驰骋的骑兵,也不见了踪影。
严崇明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城楼,站在陆恒身后。
“侯爷,北燕这一退,短期内不会再来了。”
陆恒点点头。
“他们吃了两次亏,得缓一缓。但不会太久。”
严崇明道:“侯爷打算怎么办?”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道:“继续加固江防。李魁的水师不能松劲,沿江的烽火台要加紧修,各镇的兵马要保持战备。北燕不来便罢,来了,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转过身,看着严崇明。
“先生,有李魁在,长江无忧。”
严崇明笑了笑,没说话。
当夜,陆恒在水寨设宴,犒赏水师将士。
李魁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关公。
他端着酒杯,走到陆恒面前,咧嘴笑道:“侯爷,末将没给您丢脸吧?”
陆恒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没有。打得好。”
李魁嘿嘿笑了两声,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忽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侯爷,末将说句实话。北燕那帮旱鸭子,确实不习水战,但他们的骑兵太厉害了。万一他们绕过长江,从上游或者下游渡江,末将的水师就不好使了。”
陆恒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李魁道:“末将建议,在上游的采石矶和下游的京口,各增筑一座军城。驻兵三千,配上弩炮和火器。这样,就算北燕从别处渡江,也能挡住他们。”
陆恒想了想,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银子从镇抚使衙门出。”
李魁抱拳:“末将替兄弟们谢侯爷!”
他转身走回酒席,又端起酒杯,和几个水师将领喝成一团。
陆恒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水师将士。他们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光,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但士气正盛。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江风吹进来,带着水腥味,还有一丝寒意。
远处,江北岸的燕军大营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陆恒望着那片灯火,喃喃道:“这只是开始。”
身后,酒席上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有人在唱歌。
歌声断断续续,被江风吹散,听不真切。
陆恒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他知道,北燕不会善罢甘休。今天的胜利,只是开始。后面的仗,还长着呢。
但他不怕。
长江在,水师在,江南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