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许平秋处理完钨铁山后,将忠孝帝君的服务窗口再次面向天墟一众项目组开放。
殿中众人互相看了看。
他们今日来此,归根到底就两个字,预算。
既然这位伟大的忠孝帝君仁慈大度,丝毫没有削减经费的意思,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再无怨言。
于是片刻之后,殿中诸人极有默契地齐齐拱手,山呼如潮。
“帝君圣明!”
“许师叔英明神武!”
“我天墟果然蒸蒸日上!”
许平秋听得心情大好,赢性顿时上来了,抬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待殿中声浪稍歇,他才露出一副‘全在掌握中’的神情,慢悠悠开口:
“诸位同门,如今天墟正在赢,而且是大赢,特赢,赢得前所未有。”
“事实上,我们赢得太多了。”
“多到朕都不知道该拿这么多胜利怎么办了!
他摊开双手,一副颇为苦恼的模样:“有人跟我说,帝君,不能再赢了,再赢下去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赢了。还有人求我,说帝君,缓一缓吧,我们已经赢麻了,实在承受不住了。”
“而我告诉他们——”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掷地有声:“不,不,不。你们还会再次获胜!”
底下掌声雷动。
“好!”
“帝君圣明!”
“我们还会继续赢下去!”
虽然绝大部分人压根没听懂这到底是什么登言登语,但这都不重要。
道君犯病,在天墟不是很正常吗?
该鼓掌的时候就鼓掌,觉悟,觉悟要高!
陆倾桉坐在席间,抬手扶额,将视线挪到别处,不想认领这一幕。
乐临清倒没想太多,正抱着茶盏吨吨吨地喝水。
刚才讲课讲得口干舌燥,肥啾趴在她肩头,也跟着打了个水嗝。
许平秋很满意这个效果,刚想顺势宣布散场,火柴盒外却冷不丁传来一阵诡异的热闹声响。
“小登!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的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号的风恕真人,此刻又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满脸都写着我要整活。
他身后跟着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
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的、摇铃铛的,一个个穿着五颜六色的戏服,脸上还抹着浓重的油彩,花里胡哨的,活像一群刚从哪座乡野庙会里跑出来的游神队伍。
“你这是……”许平秋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活,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这是我们音阁新鲜出炉的神灵接引科仪!主打一个接千神之气,纳万灵之风,而第一个请的神,就是你哦。”风恕真人嘻嘻一笑,十分欠欠地凑上来,“怎么样,是不是很荣幸?”
“我可以拒绝吗?”许平秋往后退了半步。
“快,给帝君露一手!”风恕真人大手一挥,根本不理会许平秋的抗议。
身后那支整活小队立刻散开,锣鼓唢呐齐鸣,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当先一人身披彩衣,头扎红巾,脸上涂得红一道白一道,双手捧着一面新崭崭的面具,踩着鼓点,一摇三晃地走到殿中央。
那面具白底朱纹,眉眼弯弯,嘴角微翘,神态安详里透着三分得意,这是照着许平秋的脸模子刻出来的。
许平秋沉默了。
殿内众人却兴奋起来,纷纷伸长脖子围观。
敲锣弟子咣地一声重响,整支队伍齐齐踏前一步。
吹唢呐的鼓起腮帮子,吹出一声高亢嘹亮的长音,打鼓的抡圆了胳膊,咚咚咚擂得震天响。
那领头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面具高举过头,脚下踏起罡步,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
“天清清,地灵灵!”
“今请帝君降威名!”
“一声锣鼓开天门,二声唢呐请星辰。”
“三声云板排班列,四声铜铃引神灵!”
锣鼓声陡然急促,唢呐声拔得又尖又亮,直冲云霄,那弟子猛地将面具朝脸上一扣,周身气机骤然一沉。
“不求风调不求雨,只求预算发不停——”
“神兵火急如律令,许大老登快显灵!”
殿中先是静了一瞬,随即轰然叫好。
“彩!”
“好活!”
“当赏!”
闹归闹,可笑闹声中,竟真有极淡极轻的愿力浮了起来,丝丝缕缕朝着那张白底朱纹面具汇去。
许平秋眉梢微动。
自己身上竟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借愿牵引,这野路子科仪……还真能接得上?
他心念一转,索性降下了一缕神力。
那弟子浑身一颤,原本还有些浮夸的步伐陡然变得沉稳有力,面具上的白底朱纹泛起莹光,眉眼陡然多了几分神采,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轰!
他猛地转过身,大红法衣猎猎翻卷,脚下连踏七步,滔滔庚金之气自虚无中奔涌而出,竟在他身后隐隐凝成了一排披坚执锐、令行禁止的肃杀天兵虚影!
整个火柴盒内的温度骤降,凌厉的杀伐之意激荡不休,逼得离得近的弟子纷纷骇然退避。
许平秋绷不住了,这还真成了,竟然还真能借到他几分神通妙用。
他很想说点什么。
可这一套,好像又确实没什么问题。
请神嘛,请哪个神不是请?
与其去请外头那些根本不认识,还不一定理你的古神野仙,倒不如请自家天墟活生生的道君,这有什么毛病?
完全没有毛病。
问题也就出在完全没有毛病上。
许平秋觉得好抽象啊,可能还是自己证果不够久,心态没调整过来。
风恕真人凑上前,满脸期待:“这位道君,请问你为什么不笑?”
许平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们开心就好,我的死活不是很重要。”
陆倾桉在一旁笑得肩头轻颤,嘴上却装得十分正经:“要不要借临清的尺子用一用?我看天墟这些人,确实很有必要统一驱个邪了。”
“可是看起来还挺厉害的呀。”
乐临清歪了歪头,觉得这很正经呀,和乌国有时候会出现的游神很像。
许平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最终选择了释然。
眼看着殿里已经热闹成这样,群魔乱舞,也没什么审批预算的事了,许平秋估摸着也差不多可以散了。
他正要招呼陆倾桉和乐临清离开,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