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师叔已经有办法了?”檀玄灵眸光一亮,整个人不自觉往前倾了些。
“有个大致方向。”许平秋说。
基础的个人属性,还能靠一次次标准化测试与海量记录慢慢堆出来。
那么,功法、道术,尤其是神通的半数据化呈现,便是横在灵境面前的一座巍峨大山了。
每一门高深功法,气机流转皆有差异,每一道杀伐道术,生发变化也各有门路。
更麻烦的是,修士体质、悟性、根基皆不同,同一道法落到不同人手中,往往会走出截然不同的路数。
至于神通,更是玄妙难言。
许多神通只可意会,难以传授,文字载其形,却载不得其神。
想在现世里将这些东西逐条拆开,分门别类地解析清楚,几乎等同痴梦。
可如果,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地方,能让人毫无顾忌地来回折腾,反复拆解呢?
清镜!
作为三大圣地之一,它们的山门十分特殊,同样不存于现实,而是游离于虚幻之中,想要抵达,还需要一些奇妙小办法。
正因它虚幻,反倒有几分近似玉清上境的妙用。
当然,如果能直接弄到正版的【玉清上境】,把玉清法道强行兼并进天墟,那显然是更完美的选择。
毕竟,天下万法皆出玉清!
放眼真界,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经验包了!
檀玄灵不知许平秋心中的具体筹谋,只见他神色笃定,想来应当靠谱。
她顺势将话题往下推:“既然最棘手的个人板块暂且有了方向,那我想再同您说说宗门这一块。”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起一抹自得,语气也轻快了些:“这一块,如今倒算是灵境里运转得最热闹,也最成熟的地方了。”
任务分发、宗门通告、论道解惑、内阁公文、实时热榜、积分商城,再加上五花八门的各色交流频道,天墟上下那群不知疲倦的核动力驴们日日泡在里头,高强度地接取任务、兑换资源、吹水整活,整个板块虽闹腾,却运转得颇稳,至今没出过真正的大岔子。
许平秋总体还算满意。
可满意归满意,该秋后算账还是要算。
他冷不丁开口:“热闹是热闹,可我倒想问问,灵境里为什么会有黑名单功能?还有,压热搜这种缺德玩意儿,到底是谁教你们弄出来的?”
檀玄灵被问得猝不及防,怔了怔。
她一向坦荡,此刻神情里却难得露出几分心虚。
“这个……倒也没人教。”
她认真回忆片刻,老老实实交代:“就是觉得这两个功能似乎应当有,便先挂上去开放测试了。”
陆倾桉作为深受其害之人,立刻冷冷补刀:“你自己听听,这像话么?”
她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黑名单功能,怨气可不小。
“我也觉得不大像话。”
檀玄灵半点辩驳的意思都没有,干脆利落地认了,当场便开始深刻反省。
“按我最初的构想,灵境本该公开透明。黑名单多少还能算防扰手段,可热搜若能随意压下去,便的确与知识公共化相悖了。”
“何止相悖。”
许平秋虽然不想把话说得太重,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你这边刚说要让知识流通、信息共见,转头就给人下黑手。现在拿来玩闹也就罢了,可若往后落到有心人手里……哼,那你这灵境,岂不成了第二个藏污纳垢的世家宗门?”
檀玄灵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肃然:“许师叔教训得是。这一块,是我思虑太浅。我这就回去将这两个功能撤下。”
“撤下倒不必。”
许平秋抬手按住她的话头,语气一转:“刀剑能杀人也能救人,重点在怎么用。所以得把《灵境使用规范》先立起来。”
“先把‘公平、公正、公开’的底线画明。凡涉及消息分发、榜单显示、封禁、限制、删改,皆须有明文可查。”
“谁有权限动,为什么要动,动过之后留下什么记录,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阳光之下,才好办事。真要有人想耍阴招,也得先过这三条的关。”
檀玄灵神色郑重,认真把这几条要点记下。
见她听进去了,许平秋才继续:“至于宗门板块本身,还可以再添些花样。”
檀玄灵抬眸:“添什么?”
“声望、信用、称号、成就。”
许平秋抬手在半空虚虚比划,宛如勾勒出四块金字招牌。
“任务做得勤、做得妥帖,声望便往上走,接了活就跑、跑了就赖、赖了还装死,信用便直线往下掉。”
“喜欢整活的,便赏他个整活称号,爱卷的,便发个卷王成就。”
檀玄灵若有所思:“这是为了激励弟子?”
许平秋得意地点头:“当然是让那群核动力驴再进化一下。”
“人活在世,总归图点什么。有人图贡献点,有人图排场。”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些东西都明明白白做出来。”
“贡献点是实利,声望是名声,信用是枷锁,称号是乐子,成就是丰碑。”
“天墟这帮人最好面子,只要你把名目立起来,他们自己就会往里钻。”
檀玄灵深以为然。
天墟弟子本就是一群见榜必争、见名必抢、见热闹连滚带爬也要去凑的家伙。
若真把声望、称号、成就这些胡萝卜挂在前面,只怕许多人为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名头,能连夜把项目肝到天明。
许平秋话音微顿,又想起了另一桩重要事,又道:“还有一桩事。”
檀玄灵立刻收摄心神看向他。
“新手教程得大改。”
“教程?”
檀玄灵微微一怔,“眼下的教程,哪里不妥?”
“问题不小。”
许平秋正色:“你们现在做的新手教程,还是站在已经知道灵境是什么的视角上写的。可真正的新手,往往是什么都不懂。”
“令牌怎么开,界面怎么看,频道是什么,任务是什么,弹出来的字又是什么意思,这些他全不知道。”
“你上来便跟他说功能,说板块,说权限,那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分别?”
檀玄灵听得发愣,随即面上浮现出浓浓的恍然。
她猛地明悟过来。
他们这些人接触灵境太久,早已默认许多最基础的东西理所当然。
可对一个从未接触过灵境的人而言,眼前这些光幕、文字、提示,恐怕与天书无异。
陆倾桉难得赞同:“不错,你们那东西根本不叫新手教程,叫熟人补遗还差不多。”
檀玄灵耳根微热,却没有辩解:“是我疏忽了。”
“所以教程得从最笨的地方开始写。”
许平秋继续提醒:“要假定对方什么都不懂,连这东西为何会亮,为何会说话都不懂。一步一步带着走,让他先学会怎么用,再去学为什么。”
“能有多笨,就按多笨来做。”
“别怕麻烦。真正有用的教程,从来不是给聪明人准备的,是给第一次接触的人准备的。”
檀玄灵郑重点头:“我回去便让人重做。旧教程保留,另开一套真正面向初学者的基础引导。”
许平秋摆了摆手:“明白了便去做吧。”
檀玄灵收起令牌,起身行礼。
陆倾桉望着她背影消失,才微微动了动,被许平秋握住的手轻轻挣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人都走了,还不松手?”
许平秋非但没松,反倒将那只温软的手攥紧了几分,故意凑近她耳边:“为什么要松?这不正是倾桉刚刚心里想的吗?我可是听见有个小醋坛子……”
“我,我才没有想这个!”
陆倾桉连忙打断他,偏过脸去:“而且什么小醋坛子,我怎么没看见,是临清吗?临清可是在好好讲课呢!”
她嘴上硬得很,耳尖却红得厉害。
每次被许平秋这么贴近着耳语,她整个人都泛起一层说不清的酥软,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根本绷不住半点。
“那就没有吧。”许平秋当然是选择了顺从。
可这种顺从,反而让陆倾桉更咬牙切齿。
她总觉得他在笑,偏偏她又说不过他。
更要命的是,这里还是席间,旁边人来人往,万一许平秋再干点坏事,自己也不好反抗……
陆倾桉羞恼地咬了咬下唇,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品尝完每日必不可少的“桉桉口是心非”后,许平秋心情大好,朝不远处人堆招了招手。
“小钨啊,过来坐。”
一直戴着安全帽、缩在人堆里埋头偷吃席的钨铁山闻声,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坏了。
老登点名了。
他硬着头皮挪上前,安全帽下那张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许……许师叔,您叫我?”
许平秋随手搬出一张新凳子,拍了拍凳面,语气和蔼得不像话:“小钨,坐。”
钨铁山战战兢兢地挨着凳面坐了半个屁股,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不敢抬头。
许平秋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说你刚才想砍朕的丹阁重工项目,有这回事吗?”
钨铁山头皮一麻,连忙摆手:“哎哟,师叔这话可折煞小的了!小的断不敢质疑丹阁重工,断不敢啊!”
“那是国之重器,是天墟根本!”
“方才我不过是和钱总工切磋技艺,交流心得,绝无旁的意思!”
许平秋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切磋心得?”
“是是是,全是心得,满满的都是心得!”
钨铁山把脑袋点得如小鸡啄米,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许平秋看了他片刻,忽地叹了一声:“你这么喜欢改造,依朕看,你也别改造什么截云神山了。”
钨铁山脑中轰的一下。
完了。
全完了。
截云神山战略机动化改造,刚立项没多久,就此惨死席间。
他心里哀嚎,脸上却半点不敢露出悲愤:“是是是!小的回去就上书内阁,取消项目,连夜撤摊!”
“放心。”许平秋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朕不会让你闲着的。”
钨铁山心头刚落下一半的那口气,被这一句又给生生提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改造……”
许平秋缓缓开口,“朕给你找个新活。”
钨铁山眼神里浮出几分惊疑:“您……您吩咐!”
“改剑为舰。”
“改……啥为啥?”
钨铁山彻底懵了。
许平秋抬手虚虚一画:“飞舰的舰,空天母舰的舰,歼星舰的舰,这个担子很重。我要你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打造一批新时代剑修,同时培养天墟第一支空军!”
此言一出,钨铁山还没回过神,人群里却有人的底层代码被瞬间触发。
“嚯!”
“哈!”
两道人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蹿了出来,一左一右,齐齐抢到许平秋身前,摆出极其标准的亮相姿势。
众人定睛一看。
一个是拜神的,同时兼任踏海御龙真君大祭司,另一个是算命的,都是当初钓龙鱼的人才。
两人完全不管周遭茫然目光,抬手抱拳,张嘴便来了一段。
“从来打龟都看淡,”
“专和龙鱼对着干!”
“我钓由我不由天!”
“宁守黑坑不登仙!”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非凡,末了还同时抬起下巴,凹出一个极其深沉冷酷的造型。
许平秋满头黑线:“我说的空军不是这个空军!”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大祭司反应极快,二话不说拱手后退:“得嘞,臣退下了。”
算命的跟在后头,也抱拳:“退下了。”
两人转身就钻回了人堆,速度比来时还快。
“那什么,有图纸吗?”钨铁山回过神来,但对于这什么改剑为舰,他还是有些不能正确理解。
“有图纸我找你干嘛?”许平秋觉得他这就很不公忠体国了,一点为帝君分忧的主观能动性都没有。
“可是那玩意……额,要是不实用怎么办?”
钨铁山明白了,这是让他自由发挥。
可是,舰修……说白了不就是开法宝的吗?只不过这法宝大很多,但面对正统剑修,舰修是打不过剑修的吧?
“没关系。”许平秋一本正经地说道:“朕杀你的头就是了。”
“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