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清脆的磬声在喧闹的火柴盒内回荡。
许平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风恕真人,眼神微微一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某个人?”
风恕真人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重重点头。
两人对视片刻,竟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震撼。
坏了。
太上老登驾崩之后,好像没给太上老登收尸。
“倾桉,临清,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许平秋转头朝陆倾桉和乐临清交代了一句,便领着风恕真人,绕过还在群魔乱舞的奉天殿,脚步匆匆地往那间隐秘精舍赶去。
精舍的暗门一推开,里头安静得出奇。
素白大幛下,老登盘坐在蒲团上,闭目不语,神情沉沉,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风恕真人这回反应奇快。
他一个滑步冲到许平秋身后,双手往前一推,直接把许平秋推到了最前头,自己则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蒲团上的截云道君嚷嚷:
“老登!冤有头,债有主啊!你要害,就害了小登的性命去,可万万不能再害我了!”
许平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翻了个白眼。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索性开门见山:“老登,成了吗?”
蒲团上的老登宛如一尊泥塑,一声不吭。
风恕真人从许平秋肩后探出头,十分热心地替截云道君答了:“你这不废话吗?要是成了,老登还会坐在这里装死人?”
唰。
截云道君睁开了眼。
眸中雷光沉浮,冷意压得精舍里的空气都像低了几寸。
“小登。”
他声音很低,听着像远处滚过来的闷雷。
“哎。”许平秋答应得极其痛快。
“嘿嘿,刚刚外面人多,你跪下。”截云道君忽然换了副面孔,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老登我求你件事。”
“好嘞。”
许平秋膝盖一弯,刚跪到一半,脑子里忽然转过弯来:“等等,不是你求我办事吗,为啥是我跪下,这对吗?”
风恕真人站在后头,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煞有介事地说道:“毕竟是老登嘛。你这做小登的,多担待些也合理。”
“行吧。”他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直接问道:“到底什么事?”
话刚出口,他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不会是飞玄道君没拒绝,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吧?”
截云道君点了点头:“正是此事!”
感情这种东西,平日里看旁人热闹时容易得很,轮到自己身上,便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思来想去,竟发现整个天墟里,在这方面最有经验的人,可能真就是眼前这个最欠揍的小登。
虽然向小登请教有些丢脸,丢脸归丢脸,总好过真把事情办砸。
风恕真人听得满头雾水:“欸,没拒绝不是好事吗?老登你怎么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没人理他。
“害,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许平秋看着老登, 摊了摊手,“遵从你的心。”
截云道君闻言,脸色越发忧愁,半晌憋不出一句话。
“不是,这叫什么话。”
风恕真人替老登打抱不平:“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老登要是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用得着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问你?”
“不是,这哪里阴暗了?”忠孝帝君受不了惹。
这精舍虽说有偷听偷看的功能,布置也鬼鬼祟祟了点,但叫幕后掌控,叫帝王心术,绝不是阴暗角落。
“你别转移话题。”风恕真人立刻把话掰回去,“现在说的是老登的人生大事。”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往往是因为想要的太多。”许平秋毫不留情地反驳,“如果他真的心里只有一个选择,那他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迷茫。”
“好像也有点道理……”风恕真人的脑瓜子飞速运转。他忽然抓住了许平秋话里的重点,眼睛猛地一亮:“欸等等!什么叫想要的太多?难道……难道老登外面还有别人?!”
“我说你刚才为什么会说飞玄道君没拒绝!”
他满脸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激动得手指直哆嗦,指着截云道君:“你先别说话!让我来猜猜,不会是那个……呃啊啊啊!”
一道幽蓝的电芒毫无预兆地劈落。
风恕真人浑身一阵抽搐,吐出一口黑烟:“干嘛又电我!”
“嘿。”许平秋看着他的惨状,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老登正搁这儿做情感咨询呢,你非要往他最痛的心窝子上戳,不活该挨劈吗?”
“够了!”截云道君恼羞成怒:“你们两个少在这儿唱双簧!我还用得着你们来消遣我!”
精舍里终于安静了些许。
“害,这事儿真不好教。”
许平秋收敛了玩笑,叹了口气:““老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以前打的那些牌,实在是太烂了。现在都拖到大后期了,你想在这个时候力挽狂澜,就必须得先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截云道君眉头紧锁,紧紧盯着他。
“最简单的解法,就是舍二保一。”
许平秋条分缕析地剖析局势:“你若能下得了这个决心,从前那些烂牌反倒都成了好牌。只要你认准了其中一个,无论最后选的是谁,肯定都能水到渠成。”
“原来外面还有两个啊!”风恕真人恍然大悟。
自己以前有这么愚钝吗?竟一直没看出来这等惊天大瓜!难道是老登的演技太过精湛?
不对,看老登现在这副苦瓜脸,好像不是演的。
“去去去,边儿呆着去!别打岔!”截云道君狠狠地瞪了风恕真人一眼,觉得这家伙真是愈发碍眼了。
许平秋没理会风恕真人的插科打诨,继续沉声说道:“可你要是做不到舍二保一,那就得做好另一种准备,在三个高好感度角色中,最终打出孤寡的单身结局!”
“师娘们一个个都强势得很,想让她们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有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