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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3章 李严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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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七,夜。秀州城外。

    潘美带着三千镇北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玄天教分舵所在的山谷外围。斥候来回穿梭,确认了山谷里的情况——三千多教众,正在准备明天起事的兵器火把,乱哄哄的,毫无防备。

    潘美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云遮住了,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抽出刀,低声道:“传令下去,前后夹击。堵住谷口,一个都不许跑。”

    传令兵悄悄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潘美事先布置的绊马索被触发的声音。紧接着,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

    潘美一马当先,冲进山谷。身后三千镇北军精锐,刀枪齐举,火把通明,照得山谷里亮如白昼。

    玄天教众猝不及防,乱成一团。有人拼命抵抗,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扔下刀枪就跑。赵四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嘶声喊道:“不许跑!给我顶住!”

    没人听他的。

    潘美冲到近前,一刀劈下来。赵四海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刀都差点脱手。他转身就跑,被一个镇北军士兵绊倒在地,几个士兵扑上来,把他按得死死的。

    潘美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四海?临安分舵舵主?”

    赵四海咬着牙,不说话。

    潘美笑了笑,挥挥手。

    “带走。”

    同一夜,杭州城里。

    沈渊带着三百镇安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东的济世堂药铺。

    铺子不大,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白天看着普普通通,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就是这家铺子,在杭州城里藏了五年,发展了三百多个信徒。

    沈渊站在门口,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飞出去,砸在柜台上,哐当一声巨响。

    洪秀锦正在后堂收拾东西,听见动静,脸色大变。他从墙上取下刀,刚拉开门,就被一脚踹了回去。

    沈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刀,面无表情。

    “洪秀锦?杭州香主?”

    洪秀锦咬着牙,举起刀就砍。沈渊侧身躲过,反手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骨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刀落地,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两个镇安军士兵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带走。”

    沈渊走出药铺,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苏州、常州、湖州,三路同时行动。

    这一夜,临安府内玄天教的五个据点,被连根拔起。四个香主全部落网,骨干分子一百余人无一漏网。三千教众死的死、降的降,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第二天一早,公审大会在杭州城外举行。

    赵四海、洪秀锦等人被押上台。台下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远处的树上都爬满了人。

    崔晏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厚厚一叠供状,声音洪亮。

    “诸位父老乡亲!这些人,是玄天教的妖人!他们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准备昨天起事,攻占秀州,然后打杭州!”

    台下百姓一片哗然。

    崔晏指着赵四海:“这个人,叫赵四海,表面上是苏杭钱庄联盟的副会长,实际上是玄天教临安分舵的舵主!他收了玄天教的钱,在临安府发展了三千多个信徒,准备里应外合,夺取城池!”

    赵四海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晏又指着洪秀锦:“这个人,叫洪秀锦,表面上是药铺老板,实际上是玄天教杭州分舵的香主!他借着给人看病的名义,在杭州城里发展信徒,刺探军情!”

    台下百姓纷纷唾骂。

    “杀了他们!”

    “烧死这些妖人!”

    崔晏挥了挥手。

    “押下去,斩。”

    赵四海等人被押赴刑场。刽子手举起刀,阳光下刀刃闪着寒光。一刀一个,鲜血溅在黄土上,渗进土里,洇成暗红色。

    百姓拍手称快,有人放起了鞭炮。

    胡定延打仗有个毛病——不要命。

    秀州、光州、信州三路同时开战,他的镇武军作为机动,哪里吃紧就往哪里扑。三天跑了五百里,马都跑瘦了一圈,可硬是没让玄天教的援军踏入临安府一步。

    士兵们累得够呛,有人抱怨:“将军,我们还没吃饭呢!”

    胡定延头也不回:“打完再吃,敌人管饭!”

    士兵们面面相觑,心想敌人管的是断头饭吧。

    可抱怨归抱怨,该冲还是冲。胡定延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刀刀见血,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士兵们看着将军都这么拼命,谁还敢偷懒?

    一个月后,临安府境内的玄天教势力基本肃清。

    陆恒站在杭州城头,看着城外那些忙碌的百姓,心里踏实了不少。

    严崇明站在他身后,道:“侯爷,老朽有一策,可保临安府长治久安。”

    陆恒转过身:“先生请讲。”

    严崇明道:“保甲制。十户为一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设保长。各户之间相互监督,一人作乱,全甲连坐。这样一来,玄天教的探子就无处藏身了。”

    陆恒想了想,点头道:“就按先生说的办。”

    严崇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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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英明。”

    十一月,徽州。

    城墙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砖石了。箭矢密密麻麻扎在垛口上,像刺猬的背。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分不清是景军的还是燕军的。

    李严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燕军大营,沉默不语。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他身后的亲兵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个个带伤,甲胄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李相,城外的燕军又增兵了。”一个亲兵跑上来,声音沙哑。

    李严点点头,没说话。

    围城三个月了。徽州城里的粮草早就吃光了,马杀了,树皮啃了,连城墙上的苔藓都被刮下来煮了汤。守军从两万人打到现在不到三千,能战者不足一千。

    可他不能退。

    徽州是淮南府最后一道屏障。徽州一失,整个淮南就全丢了。

    “李相,您歇一会儿吧。”亲兵劝道。

    李严摇摇头。

    “不能歇。歇了就起不来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亲兵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

    当夜,燕军发动了总攻。

    云梯、撞车、投石机,北燕把所有的攻城器械都用上了。箭矢如雨,巨石如雷,城墙在震动中裂开了几道大口子。

    李严站在缺口处,亲自指挥士兵堵截。

    “杀——”

    他挥着刀,砍翻了一个爬上城墙的燕军士兵。又一个爬上来,又砍翻。刀砍卷了刃,他捡起地上的长枪继续捅。枪断了,他拔出佩剑继续杀。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亲兵拉着他的袖子,嘶声喊道:“李相!快走!城守不住了!”

    李严推开他,吼道:“走?往哪里走?”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剑也断了,他扔了剑柄,站在缺口处,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燕军。

    “老夫李严,誓与此城共存亡!”

    燕军的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看那支箭,又抬起头,望着北方。

    “陆恒……江南……拜托了……”

    他倒了下去。

    消息传到杭州时,已经是三天后。

    陆恒正在书房里和崔晏商议军务,沈白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捧着一封用白绢包裹的信。

    “侯爷……李相……李相殉国了。”

    陆恒的手顿住了。

    他接过那封信,手在发抖。信封上写着“陆恒亲启”四个字,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写的。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老夫此生无悔,唯憾未见北定中原。江南托付于你,勿负天下。李严绝笔。”

    陆恒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通红。

    崔晏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陆恒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他背对着崔晏,肩膀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传令下去,全军缟素。设灵堂,祭李相。”

    灵堂设在镇抚使衙门的大堂上。白幡飘扬,香烛缭绕。

    李严的遗像挂在正中,面容清瘦,目光深邃,像是在看着每一个人。

    陆恒跪在灵前,亲自读祭文。

    “维弘治二十五年十一月,镇抚使陆恒,谨以清酒庶羞,致祭于李相之灵……”

    他的声音很稳,但读到一半,忽然哽咽了。

    “李相一生,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北御燕寇,南抚百姓。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读。

    “今李相虽去,遗志犹存。恒此生必北伐中原,以慰李相在天之灵。”

    读完祭文,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众将跪在身后,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沈磐跪在最后面,拿袖子擦眼泪。沈白递过一块帕子,低声道:“别哭了,鼻涕都出来了。”

    沈磐吸溜一下,红着眼眶道:“我没哭,是风沙。”

    沈白看了看门窗紧闭的大堂,没说话。

    祭奠结束后,陆恒一个人留在灵堂里。

    他跪在蒲团上,望着李严的遗像,喃喃道:“李相,您放心。江南,我守。中原,我打。您的遗志,我来继承。”

    香烛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窗外,北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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