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晏琛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眉目间带着一丝锐利和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明明感觉敌人近在咫尺,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的感觉,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实在令人烦躁。
对手显然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狡猾,也更加神通广大。
不仅能将自己的过去抹得一干二净,还能在国安这种级别的系统里,做到某种程度的误导。
这意味着“先生”背后的能量,可能远超他们的预估。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黎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厉晏琛眉宇间凝结的郁色,以及桌上的报告。
“还是没有消息吗?”
苏黎将牛奶放在他手边,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厉晏琛身体微微放松,向后靠了靠,抬手覆上她的一只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
“嗯。”
“查了一圈,又是一片空白。”
“这个‘先生’,藏得比唐维德当年还深。连国安那边都没有直接的线索。”
苏黎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按摩,声音温和而坚定:“别急,晏琛。”
“既然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唐维德当年不也藏得深吗?最后不还是被我们挖出来了?”
“这个‘先生’虽然更狡猾,但他既然存在,既然在活动,就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她俯身,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发顶,柔声说:“而且,我们现在掌握的,比当初查唐维德时多多了。”
“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大致方向,听到了他的声音,也确定了他和唐维德之间明确的从属和利益关系。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线索,只是需要我们花更多时间去串联、去验证。”
“而我们最不缺的不就是时间吗?”
毕竟唐维德和他背后的先生都是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自己和厉晏琛还正年轻,光是耗着,对方也根本耗不过他们。
厉晏琛也听懂了苏黎的笑话,忍不住挂上了一抹微笑。
别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感受到苏黎身上传来的温暖和安定气息,厉晏琛心中的烦躁稍稍平息了些。
他反手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搂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清雅的淡香。
“我知道。”
厉晏琛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有些闷,“只是觉得……有点憋屈。”
“明明有的时候我都已经感觉离他很近了,却怎么也抓不住。”
“而且,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先生’,可能比唐维德危险得多,也……离我们近得多。”
那个熟悉的声音,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苏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疲惫的孩子:“预感是预感,但不要让它影响你的判断。”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扎稳打。唐维德那边,你的打击很有效,他已经开始疲于奔命了。”
“只要继续施压,切断他的资源和后路,逼得他走投无路,他很可能狗急跳墙,到时候为了自保,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意外的信息呢?”
苏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目光清明冷静,“而且你不是说了吗?那个先生的声音你觉得很熟悉。”
“既然你觉得熟悉,那就说明这个人,很可能就在B城,甚至就在我们所在的圈子里。”
“只是他伪装得很好,或者我们从未将他与‘先生’这个身份联系起来。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我觉得,这个先生可能和你们厉家有关。你可以查查近些年来都有哪些势力,利用厉家对你下过手。”
光看之前唐维德的那些举动,就知道他和他背后的先生似乎对厉家只有一种特别的仇视。
特别是对厉晏琛这个厉家的继承人。
所以,苏黎觉得从这个方面去查,可能比别的渠道要快得多了。
厉晏琛眼神微动,他沉吟道:“你的意思是……‘灯下黑’?”
“嗯。”
苏黎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有的时候你觉得最不可能的人,有时偏偏就是幕后黑手。”
苏黎的语气悠长,看厉晏琛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神秘莫测。
听着苏黎条理清晰的分析,厉晏琛眼中的挫败感渐渐被冷静和锐利所取代。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你说得对,是我有点心急了。”
厉晏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唐维德是明箭,这个‘先生’是暗箭。”
“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但再难防,只要我们知道暗处有箭,就有了防备的方向。”
“查不到过去,我们就盯着现在,盯着他未来的动作。”
“至于B城这边……”
“就从那些‘不可能’的人开始,重新筛查。”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温的牛奶,一饮而尽,仿佛将那份挫败感也一同吞下,重新燃起了斗志。
港城。
夜色如墨,笼罩着半山豪宅。
主卧里,苏棠棠像往常一样,穿着严翰逼着她穿的一些特殊服装,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等待着那个熟悉脚步声的临近。
然而,今晚有些不同。
楼下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严翰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和管家低声的汇报。
片刻后,卧室门被推开,严翰已经换上了外出的西装,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眼神却有些锐利。
“单位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严翰走到床边,俯身,手指抚过苏棠棠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你乖乖在家,早点休息。”
“我尽量早点回来。”
苏棠棠不敢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严翰似乎很满意她的“温顺”,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很快,楼下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
严翰一离开,苏棠棠就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