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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采莓酿酒等风来
    蓝忘机说“吃面”的时候,魏无羡已经把脸擦干净,正蹲在井边拧帕子。

    他闻言抬起头,夕阳正好落进他眼睛里,把那双眼瞳染成暖融融的蜜色。

    “又吃面?”他嘴上嫌弃,人却已经站起来,三两步凑到蓝忘机跟前,“中午剩的鸡汤还有吗?我想喝那个汤。”

    “有。”

    “那面要细,要软,但不能烂。”

    “嗯。”

    “荷包蛋还要流心的。”

    “好。”

    魏无羡满意了,背着手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狐疑地看着蓝忘机:“蓝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蓝忘机站在檐下,半边身子笼在夕照里,闻言神色不动:“何出此言。”

    “你刚才盯着石台看了很久。”魏无羡走回来,凑到他面前,眼睛眯起来,“那块石头又怎么了?又长纹路了?又链接什么节点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上写满了“别想糊弄我”。

    他顿了顿,侧过身,让出石台的位置:“自己看。”

    魏无羡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围着石台转了一圈,又蹲下仔细端详。

    石台还是那个石台,玉色纹路安稳流淌,酒坛灵胚呼吸平稳,一切都和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台面,触感温润,没有异常的温度变化。

    “没什么啊。”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回头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石台边缘那片楸叶上。

    一片叶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魏无羡愣了一下,走过去拈起那片叶子。

    楸树叶,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正面深绿,背面泛着银白,是后山常见的那种。

    他把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看石台,再看看蓝忘机。

    “就这?”他扬了扬手里的叶子,“一片叶子落石头上,你也值得看半天?”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从他手里取过那片叶子,重新盖回石台边缘原来的位置。

    魏无羡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蹲下身,凑近那片叶子盖住的地方,眯着眼仔细看。

    夕阳光线有点暗,那道刻痕又太浅,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

    半寸来长,弯弯曲曲,像刚学写字的孩子落下的第一笔。

    “这……”他抬起头,对上蓝忘机的目光,“什么时候有的?”

    “不知。”蓝忘机也在他身侧蹲下,“方才发现。”

    魏无羡伸手想摸,指尖快碰到刻痕时又停住,收了回来。

    他盯着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眉头皱起来:“是……石台自己长的?还是酒坛灵胚弄的?”

    蓝忘机摇头:“不像。星枢纹路生长有规律,与此不同。且气息不对。”

    他顿了顿,拈起那片楸叶:“此叶压在痕上,像是刻意遮盖。”

    魏无羡接过叶子,凑近闻了闻,又翻过来看叶背。

    很普通的一片叶子,没有灵力残留,没有特殊印记,就是山里随处可见的那种。

    他把叶子放回原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蓝湛,”他偏头看着蓝忘机,眼睛弯弯的,“你说,会不会是山里的小精怪干的?”

    蓝忘机看他。

    “就是那种,”魏无羡比划着,“山精野怪,修炼成精的小东西,夜里出来玩,看见咱们这石头会发光,觉得好玩,就刻了一道试试。”

    蓝忘机站起身,语气平平:“没有精怪。”

    “你怎么知道?你查过?”魏无羡凑近,“说不定人家躲得好好的,就等着夜里偷偷出来,在咱们石头上刻字玩。”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在胡扯”。

    魏无羡被那眼神看得心虚,嘿嘿笑了两声,挠挠头:“好吧,我瞎说的。那你说是什么?”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尚不确定。”

    “那怎么办?”

    “观察。”

    魏无羡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蓝湛,你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吗?”

    蓝忘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像那种夜里蹲在田埂上等兔子出洞的老猎人。”魏无羡比划着,“眼睛一眨不眨,就等着那兔子冒头,然后——啪!”

    他手掌一合,做了个抓的动作。

    蓝忘机不置可否,只是转身往灶台走:“饿了。”

    魏无羡跟在后头,絮絮叨叨:“你等等我,我也饿了。蓝湛你说会不会是墨云墨雨那两个孩子干的?不对,他们住那么远,不会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刻一道。顾医师和沈先生?更不可能,人家正经得很。难道是风刮了什么东西砸的?也不像,那痕迹是刻的,不是砸的……”

    蓝忘机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膳。

    他从篮子里取出几颗青菜,放到井边,又从梁上取下一块腊肉,用温水泡着。

    魏无羡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灶膛边,主动承担起生火的任务。

    他生火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先垫一层细松针,再架上几根细柴,最上面压两根粗的。

    火折子一点,松针立刻燃起来,细柴也跟着烧着,粗柴慢慢被烤热,很快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舌舔着锅底,把魏无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蓝湛,”他盯着火,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刻痕,会不会是以前的什么人留下的?”

    蓝忘机正在切腊肉,刀落砧板,笃笃笃笃,节奏均匀。

    他没停手,只是应了一声:“嗯?”

    “就是像咱们修路那块石头一样,”魏无羡用火钳拨了拨柴火,“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住在这里,小孩子在石头上刻了一道,后来他们走了,刻痕被泥土盖住,过了好多年又露出来。”

    蓝忘机切肉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

    魏无羡还是盯着火,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看不清神情。

    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这块石头,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不是原来就有的。那会不会是……以前的什么人,也感应到了地底有什么,在他们那时候,也刻了一道,想留下点什么?”

    蓝忘机放下刀,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

    灶膛里的火光把两人都笼罩在那层暖融融的橘红色里。

    魏无羡偏头看他,笑了笑,笑容有点飘:“我又瞎说了,你别当真。”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额角沾到的一点灰轻轻抹掉。

    那一下抹得很轻,指尖触到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却让魏无羡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飘忽倏地落了下来。

    他顺势把脸往那只手上蹭了蹭,蹭得蓝忘机指腹沾了一道灰印。

    “蓝湛,”他闷声说,“我有时候会想,这个地方,以前是不是也有人住过,也有人像咱们这样,一起过日子,一起看星星,一起在石头上刻点什么。”

    蓝忘机没收回手,任由他蹭着,低声道:“或许有。”

    “那他们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

    魏无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算了,不想这个。反正现在是咱们住着,以后也是咱们住着。以前的人过以前的日子,咱们过咱们的。”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的水还没开,只有锅底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他又盖上锅盖,转过身,倚着灶台看蓝忘机。

    蓝忘机已经重新开始切肉。

    刀落砧板,笃笃笃笃,节奏均匀得像一首无声的歌。

    魏无羡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双手握着刀柄,指节分明,动作稳而轻,像抚琴,像写字,像做所有精细的事。

    “蓝湛,”他忽然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切菜的时候特别好看?”

    蓝忘机刀下的节奏顿了一下。

    魏无羡得逞地笑起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切肉。

    蓝忘机动作只是顿了顿,就继续切下去,由他挂着。

    腊肉切成薄片,肥瘦相间,透明得像能透过光。

    青菜洗净,切成段,梗归梗,叶归叶。

    姜切成丝,葱切成花,蒜拍碎了剁成末。

    一样一样,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像排兵布阵。

    魏无羡看着那些碟子,忽然说:“蓝湛,咱们是不是很久没请人吃饭了?”

    蓝忘机侧头看他。

    “我是说,”魏无羡想了想,“墨云墨雨那两个孩子,来了这么久,还没正正经经请他们吃过一顿好的。还有顾医师和沈先生,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多忙,也该请一顿谢谢人家。”

    蓝忘机点头:“嗯。”

    “那咱们哪天整一桌?把咱们存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好好做一顿。”魏无羡来了兴致,开始盘算,“你炖肉,我炒菜。主食就吃你擀的面,再蒸一锅米饭。酒就用咱们的星溪凝露,反正还有好几坛。再弄两个凉菜,用新做的野莓酱拌点什么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蓝忘机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白气蒸腾而上,把两人都笼在暖融融的雾里。

    面下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檐下的石台亮起来,银辉流淌,把周围一丈之地都染上柔和的光。

    魏无羡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檐下的竹桌上,蓝忘机拿了筷子和汤匙,挨着他坐下。

    面还是那个面,细如银丝,汤清见底,酱姜丝堆成一小撮,葱花撒在上面,荷包蛋卧在碗边,蛋黄还是流心的。

    魏无羡低头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蓝湛,”他含混不清地说,“你的面越做越好了。”

    蓝忘机也低头吃面,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在银辉里吃面,谁也不说话。

    筷子碰碗沿,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偶尔有虫鸣从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像在为夜色伴唱。

    吃完面,魏无羡抢着去洗碗。

    蓝忘机没有和他争,只是坐在檐下,看着石台上那片依旧盖在原处的楸叶。

    月光已经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把整片山谷都染成银白色。

    石台的银辉和月光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那片楸叶被两重银光笼罩,边缘的锯齿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片凝固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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