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打斗已经过了二十多招。
起初柳寒烟以为十拿九稳。
对方用九层流云奏,她也用。
江九已经中了迷情,况且已经耗费那么多灵力。
撑不了多久。
江九的呼吸确实越来越沉。
媚术在身体里一跳一跳的,像是随时要从内里烧穿他的压制。
每一掌对轰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灵力,流云合一对撞也会扯动后背的掌伤,酥麻感从虎口爬到小臂,又从小臂往肩膀蔓延。
又片刻后。
柳寒烟也有些不好受。
她的眉头从舒展到紧拧。
使用九层流云奏消耗太大,对她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虽然她灵力比苏媚儿他们浓郁一些,但也不是江九这么挥霍的
她影响想不通。
江九打了三个人,哪个不是筑基九层?
苏媚儿的迷情她也亲眼看见他中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在打。
她的九重流云奏每一次压过去,都被同样的九重流云奏顶回来。
一开始她还能在灵力厚度上占点便宜,但打到第十几个回合,她发现对面那道流云的力量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往下掉。
柳寒烟皱眉,不再留手。
丹田里的灵力被她尽数抽上来,九道符文在身后铺成满月,流云合一的轰鸣声震得林子里的树叶簌簌往下落。
江九被震退了两步,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在碎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重新把九道流云铺开。
不是他不觉得疼。
是不能退。
别人可以等下次,但他没有“下次”了。
器灵仙子说得明明白白,诅咒的痕迹已经渗出来了,最多十天。
拿不到秘境资格,凝不了丹,他连活都活不下去。
所以这不是争夺,是活命。
他把牙咬进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迷情那股燥热被疼痛短暂地压了一瞬,他趁机又拍出一掌。
这一掌的力量比之前弱了。
柳寒烟接住这一掌的时候,心头微微松了一下。
他终于开始往下掉了。
再打下去,她自己的灵力也要见底了。
两个人又硬碰了三四招。
江九的身形开始晃。
后背那道掌伤在往外渗血,把后腰的衣料洇得透湿。
他的眼神忽然涣散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注意力,眼珠往左边偏了半寸,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
柳寒烟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她没有多想。
被四个人轮番消耗,中了媚术,还挨了偷袭,撑到现在才露出破绽,已经是怪物了。
她没有理由怀疑。
她一步踏前,九重流云奏催到极致,将剩余的灵力压进这一掌,直取江九胸口。
江九涣散的眼神在她出掌的瞬间重新聚焦。
他等的就是这一步。
他知道柳寒烟在等他灵力见底。
那他就让她以为自己灵力见底了。
她知道他中了迷情。
那他就让她以为迷情发作了。
那道涣散的目光是假的,慢了半拍的动作也是假的。
都是给她看的。
他侧身,柳寒烟的掌风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打空了。
全力一击落空,柳寒烟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空门大开。
江九的九重流云奏已经等在她落空的位置上。
不是普通的九重流云奏。
是他压到最后,把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灌进去的一掌。
九道流云同时亮起,然后合一。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她左肋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林子里格外清脆。
柳寒烟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她被算计了。
她倒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还有这么多灵力?
场边没有人说话。
孙耀华嵌在土里,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苏媚儿靠坐在石头旁,手里的碎石从指间滑落,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人。
一个筑基九层,打完三个筑基九层,中了媚术,挨了偷袭,然后继续把道院亲传第二的柳寒烟正面打飞了。
他要一个人赢四个。
江九没有停。
他眼前发黑,丹田里空得像被榨干的枯井,经脉里的灵气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
他把舌尖咬破了两次,靠着血腥味撑住意识,踩着日月步追上去。
柳寒烟还没落地,他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柳寒烟仓促抬手去挡,可她体内的灵力已经不够再凝一次九重流云奏了。
她眼睁睁看着江九的九道流云再次合一。
他还能放大招?
他到底还剩多少灵力?
他是什么怪物?
那一掌正面轰在她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防御术法在掌心碎成光屑,她整个人被从半空中拍下来,后背砸在碎石地上,滑出去丈余才停住。
嘴里涌出一口血,顺着嘴角淌进脖子里。
柳寒烟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
她望着头顶被树冠割碎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输不起。
是输得没有道理。
她忍了那么久,蹲到他打穿三个人,蹲到他中了迷情,蹲到他最虚弱的那一刻才出手。
她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唯独没算到,他打穿三个人之后,还有灵力打穿她。
江九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灵力也见底了。
迷情的燥热重新从丹田底下往上翻,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江九撑着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腿在发抖,后背的伤疼得他眼皮直跳。
他看着柳寒烟。
她正从树干底下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肋骨的断裂处,嘴角还挂着血。
两人目光撞了一下。
柳寒烟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往林子深处钻去,背影几晃就没了。
江九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松了,却没敢全松。
他知道自己还站着,全凭那一点快烧干的灵力撑着,这点灵力要是散了,他当场就得倒。
还不到倒的时候。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灵力灌进日月步,身形一晃出现在苏媚儿跟前。
苏媚儿正靠着石头坐着,脸上的血痂糊了半张脸,看见他过来,眼睛里闪过一瞬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错愕的东西。
她张开嘴,还没说出半个字,江九一脚已经跺了下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她肋侧传出来,干净利落,连带着她整个人被踢得往侧面歪倒,一口血从嘴里喷在碎石上,连闷哼都没哼完就没了声。
江九没有看她第二眼。
他转过身,走向还嵌在土里的孙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