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
林啸天刚要驳斥，楚休却抬手，制止了他。
楚休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道:
“林啸天，本殿下问你。”
“谁告诉你，我大夏的将士，会在冰天雪地里冻死？”
他话音未落，幽七已经捧着一个木箱，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将箱子打开。
箱子里，是一套叠放整齐的，从未见过的古怪军服。
那衣服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材质似布非布，似皮非皮，入手轻薄柔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坚韧。
楚休让林啸天查看，并冷声道：
“此物，名为‘羽绒服’，乃父皇梦中神授，以禽鸟绒羽为内胆，外覆特制防水油布，可抵御极北之地的酷寒，却不限厚重笨拙！”
楚休的目光转向冯断岳道：
“冯尚书，前天，你新夏军将士便开始试穿，这几天训练下来，感觉如何？”
冯断岳一个激灵，连忙出列，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狂热，大声道：
“回殿下！神物！此乃神物啊！”
“将士们穿上此衣，即便是在京郊最冷的雪夜里，也只觉浑身暖意融融，行动自如，无半分滞涩！”
“比那厚重臃肿的棉甲，强了何止百倍！”
楚休心中冷笑连连，可不是强了百倍。
大夏纺织技术本就强大，能编织防水油布。
整双层防水油布，内里填充羽毛。
就算效果比真正的羽绒服效果差一些。
但也是不可思议的防寒神器。
林啸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件“羽绒服”。
作为一代军神，他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在冬季作战中，将具备何等颠覆性的战略价值！
然而，楚休根本不给他震惊的时间，继续道：
“本殿下再问你，林啸天。”
“谁告诉你，放弃关隘，就是将子民置于蛮夷铁蹄之下？”
楚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林啸天耳边响起道：
“坚壁清野，你懂。”
“诱敌深入，你也懂。”
“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那些蛮夷，有机会接触到我大夏的子民？”
他再次拍了拍手。
幽七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卷宗，扔在了林啸天的面前道：
“这是皇城司影卫在北蛮以及那十几国之内，潜伏这么多年的所有成果。”
“敌军每一支部队的番号、人数、主将姓名、性格弱点。”
“他们每一条粮道的具体位置，每一次运粮的时间，押粮官的身份。”
“甚至，北蛮联军内部，哪几个部落首领心怀鬼胎，哪几个小国国王首鼠两端，可以为我所用。”
“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父皇，是大夏数十年间的积累。”
楚休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道：
“林啸天，你现在还觉得，本殿下是在……胡闹吗？”
林啸天僵硬地低下头，颤抖着手，捡起了那份卷宗。
只翻看了几页，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便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上面记录的东西，详细到了一个让他这个兵马大元帅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情报了！
这是将敌人扒光了衣服，放在案板上，标注好了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任由你宰割！
这绝对不可能是皇城司影卫那些人能做到的！
皇城司影卫的情报他接触过。
绝对没有这么详细。
肯定是楚休自己麾下的那些人去做的。
是什么时候？
就在天下布下了这么大的一张大网！
如果说，“羽绒服”只是让他震惊。
那么这份情报，带给他的，就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楚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疯狂的皇子。
而是像在看一个……端坐于九天之上，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布局天下，算无遗策的……魔神！
他知道......
什么放弃雄关，什么诱敌深入……
从一开始，这位九殿下，就不是在和北蛮联军打仗。
他是在……戏耍！
他是在用整个大夏的北境作为猎场，用那几十万联军的生命作为诱饵，来钓一条他真正想吃的……大鱼！
“殿下……殿下之谋，神鬼莫测，臣……臣……”
林啸天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却说不出来什么，只有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在楚休这碾压式的、降维打击般的布局面前。
显得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可笑！
确实，楚休说得对，他，很愚蠢！
“愚蠢。”
楚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道：
“林啸天，你身为兵马大元帅，不想着如何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却只知固守一隅，因循守旧，此为一罪。”
“你只凭自己的经验，便揣测圣意，质疑君上，动摇军心，此为二罪。”
“最重要的是……”
楚休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道：
“你让父皇，听到了你的质疑，让他老人家，对我这个监国皇子，产生了不必要的担忧。”
“惊扰圣驾，此乃……不赦之罪！”
“林啸天，你可知罪？！”
最后四个字，楚休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林啸天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噗通！”
大夏军神，这位铁血元帅，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不是被楚休的权势压倒的。
他是被那份神鬼莫测的布局，那份视天下为棋局的恐怖智慧，彻底击溃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声音带着颤抖，充满懊悔道：
“臣……知罪！”
楚休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很好。
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仿佛信仰崩塌的林啸天，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纯良无害的笑容。
他转动轮椅，来到林啸天的面前，轻轻将他扶起，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道：
“林大元帅，起来吧。”
“你也是为了大夏，本殿下刚才，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只是，时代变了。”
“你需要记住这一点！”
“你的一切的兵法战术，不能再以防守为主。”
“而是要尖锐，强硬的出击！”
“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