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走回到办公桌前。
“这个刘德。”
“今天我非得把他查个底朝天不可。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敢骑到公社的脖子上拉屎。”
他低下头,准备开始起草严查刘德的红头文件。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的主任干事老张,看着书记动了真格。
他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脸色都有些发白。
赶紧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赵书记手里的稿纸。
“书记,使不得呀。”
老张压低了声音。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转头看了一眼虚掩的办公室大门。
生怕让人听到一样。
“嗯。”
赵书记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紧紧皱着眉头,十分不悦地看着老张。
“怎么。我还动不了一个轧钢厂的主任。”
“书记,您听我一句劝。这个刘德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主任,他的背景不简单。”
老张连连摇头。
“我听说,他跟上面的一位大领导沾亲带故。”
“平时在轧钢厂就没人敢惹他。要是咱们公社直接下文件去查他,肯定会招惹到他背后的人。”
“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这事恐怕不能善终。”
听到这话。
赵书记拿着钢笔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看着老张这么一脸惊恐的模样,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市里大人物的名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手里的动作也跟着迟疑了起来。
他是个聪明人。
他能在公社一把手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权衡利弊。
如果刘德背后真的站着什么大人物,自己要是硬碰硬,这顶乌纱帽恐怕都保不住。
可是。
一想到大厂厂长,还有其他单位,联合抵制带来的恶劣影响,他的心里就窝着一团火。
把钢笔扔在桌面上。
“那他捅出来的那么大一个篓子,难道就这样算了。”
“公社的脸面往哪搁。县里那些厂长要是再闹起来,咱们怎么交代。”
看着书记不甘心的样子。
老张满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解。
“书记,这也没有办法呀。”
“咱们犯不上为了争一时之气,去得罪上面的人。”
“再说了,现在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办吗。”
“上面刚压下来的任务,要求咱们下乡查酒严。”
“这可是全县统一的联合行动,重点打击私酿酒和倒卖行为。”
“这才是咱们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
……
“这。”
赵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也有些迟疑了。
他怎么会不明白,老张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恰好最近确实要大规模查酒严。
刘德又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硬啃这块骨头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喝了一口茶水,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
顺着台阶往下走。
“也对。”
“又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眼上,酒严的事情耽搁不得。”
“咱们得集中精力把上面交代的任务办好。”
“至于刘德这件事,就先放下吧。”
见到赵书记总算是妥协了。
老张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拿起桌上的抹布,假装擦拭着桌面的水渍,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
另一边。
转眼间,好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李福坐在屋檐下的矮脚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一点一点打磨着一把旧锄头的木柄。
木屑顺着他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
下一刻。
这时。
院门被人推开了。
李大柱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一直帮着打听城里的消息,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福子,你还有心思在这修锄头呢。”
“我刚才去公社那边打听过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都等了好几天了,县里那边也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听到这话。
李福手里的锉刀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里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奇怪了。”
“按理来说,那么多大厂的厂长一起发飙,直接掐断了合作。这么大的压力砸下来,县里应该早就顶不住了。”
“为了给那些厂长一个交代,这县里应该立马动手,把刘德这个始作俑者查个底朝天才对。”
“可是这些天,城里居然这么安静。”
“难不成,这个刘德的靠山,来头大到了这种地步。”
……
“这。”
李大柱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
他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最怕的就是惹上那些有权有势的官老爷。
所以,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福子,这可怎么办。”
“他这次没把咱们弄进去,以后肯定还会想别的阴招来报复咱们,看来,必须得想办法对付他了。”
李福摇了摇头。
他早就已经料到,那么多厂长同时发力,县里肯定很难办。
可他原本以为,县里最终会选择丢车保帅,牺牲一个刘德来平息众怒。
如今看来。
县里宁愿硬生生扛着这些大厂施加的压力,宁愿让合作项目停滞,都没有派人去找刘德的麻烦。
这就说明,刘德背后的关系网,绝对比几个厂长联合起来还要硬。
必然是有些什么极大的忌惮,让公社和县里都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这种棘手的情况。
李福并没有像李大柱那样,感到害怕和惊慌。
相反。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
明着走公家这把刀不行,就说明体制内的规矩制裁不了他。
既然大家都不讲规矩。
那他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跟这种地头蛇玩手段。
“大柱叔,不用担心。”
“没关系。”
“他刘德就算真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真在这里一手遮天。”
“既然县里不敢动他,咱们就自己来。”
“刘德,我慢慢跟你玩。”
“就不信了,现在这年月,强权真能压人。”
“县里不行就市里,市里不行省里,光是没肉了,就够他们先喝一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