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械厂出来后，李福也没有闲着。
他顺着宽阔的街道，一连跑了好几家单位。
纺织厂。
厂长办公室里。
王厂长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见李福推门进来，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李福兄弟，你来得正好。我们厂的女工们可都盼着你下批肉呢，我还寻思着下午派人去村里找你商量商量。”
“恐怕不行了。”
李福没接话。
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连同当初纺织厂开具的物资调配接收同意书，原封不动推到了王厂长面前。
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他把刚才在机械厂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又说了一遍。
“王厂长，真不是我不给面子。这投机倒把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送肉的事，以后就算了吧。”
说完。
李福十分干脆的转身就走。
留下王厂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信封，大眼瞪小眼。
……
紧接着。
肉联厂，五金厂，县化肥厂。
所有之前跟李福合作的大厂，李福一个没落下，全部都亲自去走了一遍。
他把辞职信全部递了出去，相关的手续也都给还了回去。
态度十分坚决，根本不给这些厂长们任何挽留的余地。
这一下。
整个县城的大厂厂长们，全都炸了锅。
好不容易有人能稳定送肉，解决工人们的肚子问题。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他们心里自然不爽到了极点。
而且。
他们稍一打听，都知道了李福为什么突然不干。
不是因为价钱没谈拢，而是因为县里的人跑去村里把人给抓了，硬生生关了好几天。
这更是让这些厂长们，对县里的工作十分不满。
……
晚上。
机械厂的小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县里叫得上名号的大厂厂长，全都聚在了一块。
大家一通气，发现情况全都一样。李福把所有厂的供肉渠道，全都给掐断了。
“砰。”
白厂长坐在主位上，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
“太过分了。”
“人家李福小兄弟好生给我们送肉，做人又厚道。不仅肉新鲜，价钱也公道。”
“这可是实打实帮咱们解决大麻烦。”
他站起身，气得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纺织厂的王厂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咱们当初可是签了字的，这是合法合规的物资调配。他们县里负责调查的人，竟然这样子诋毁人家。”
“去村里抓人，这不是明摆着打咱们这些厂长的脸吗。”
“我们厂那些女工，这几天吃得好，干活效率翻了一倍。这要是突然断了肉，工人们还不得闹情绪。”
“到时候生产指标完不成，上面怪罪下来，难道让县里那帮抓人的干事来替咱们背锅？”
另外几个厂长也纷纷附和。
大家的利益被触动了，一个个群情激愤。
白厂长停下脚步，双手按在桌子上，眼神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件事情没完。”
“明天一早，咱们一块去找他们算账。必须给个说法，要不然咱们这几个厂的生产任务，就让他们自己来扛。”
……
第二天。
上午。
县大院。
被这些厂长联合一针对，县里的高层领导立马就知道了这件事。
这几个大厂可是全县的纳税大户，也是解决就业的主力军。
厂长们集体发难，分量非同小可。
县领导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勃然大怒。
这简直是在破坏县里的生产大局。
没过一会儿。
之前去村里带走李福的那个眼镜干事，连同几个负责这件事情的手下，全都被叫进了办公室。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就被县领导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为了平息大厂厂长们的众怒。
这几个负责办事的干事，全部都被当场辞退，连公职都没能保住。
眼镜干事瘫软在地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会惹上这么多大厂长，打死他也不会去接这趟浑水。
但是。
这件事情还没完。
处理了几个办事的干事，并没有让厂长们消气。
那群厂长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还在持续闹腾。
“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恶意举报。如果不把背后捣鬼的人挖出来，李福兄弟以后哪还敢安心给咱们送肉。”
白厂长带头表态。
这些天。
为了给县里施压，许多大厂甚至直接提出了，要跟公社那边终止一切物资合作和采购。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公社一大笔收入来源。
县里拿这些硬气的厂长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了顾全大局，最后只能下令继续深入调查。
上面一动真格的。
事情的脉络很快就清晰了。
顺着举报信的来源，县里直接查到了公社孙干事的头上。
孙干事没抗住压力，直接把轧钢厂的后勤主任刘德给供了出来。
最后查出来，这一切都是刘德干的。
……
下午。
公社办公楼。
公社的赵书记得知了调查结果后，也是勃然大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轧钢厂的后勤主任当枪使了。
不仅得罪了全县的大厂厂长，还差点害得公社的合作项目黄掉。
书记办公室里。
赵书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啪。”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实木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站在办公桌前面的几个公社干事，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多公社里边的干事见到这一幕，心里都悬得慌。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书记发这么大的火。
赵书记咬着牙，眼底全都是怒火。
“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刘德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后勤主任，竟然敢无缘无故借着咱们公社的手，去调查人家合法办事的同志。”
“人家李福所有的手续都是正规的，盖的都是真章。他凭什么给咱们递黑材料，把人家扣留在咱们这里好几天。”
想到什么。
赵书记停下脚步，眼神冷厉：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轧钢厂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