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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章 泡沫破裂
    维也纳,春天的阳光洒在环城大道上,整座城市都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乐观情绪。

    

    在格拉本大街的豪华咖啡馆里,身着燕尾服的贵族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最新的投资机会。

    

    “听说了吗?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又涨了百分之十五!”贝格男爵爵端着精致的瓷杯,笑嘻嘻地说道。

    

    “那算什么,”坐在对面的利希斯伯爵的私生子小霍福特轻蔑地挥了挥手,“我上上个月买的多瑙河航运公司,已经涨了百分之四十了!”

    

    不远处的理发店里,学徒弗朗茨一边为客人修剪胡须,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客人们的谈话。“师傅,您说我要是把这个月的工钱都拿去买股票,能赚多少?”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理发师哈哈大笑:“傻小子,现在谁不买股票啊?街角的鞋匠老汉斯,上个月买了五十弗罗林的煤矿股票,现在都值八十弗罗林了!”

    

    而在维也纳第三区的一所中学里,历史教师约瑟夫·施密特正在办公室里仔细研究着报纸上的股市行情。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一串数字上停留了很久。十年来,他省吃俭用,每个月从微薄的薪水中挤出一点钱存起来,如今终于攒够了三千弗罗林。

    

    “约瑟夫,你还在犹豫什么?”同事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上个月投的那家小铁路公司,股价已经翻倍了!”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他带着全部积蓄走进了证券交易所,买下了奥地利南方铁路公司的股票。

    

    五个月后,当他再次查看账户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投资已经翻了一倍!而当他继续持有两年后,收益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三百四十!

    

    各报纸的记者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寻找着一夜暴富的故事。“码头工人变身百万富翁!”“寡妇靠股票过上贵族生活!”这样的标题天天占据着头版头条。

    

    整个维也纳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欢中。歌剧院里,人们不再讨论瓦格纳的新作,而是交换着各种股票情报。舞会上,淑女们的扇子上都绣着上涨的股价曲线,呃,好吧,只是部分这样,但是小姐们跟青年才俊聊天是离不开这个话题了。

    

    甚至在教堂里,也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哪支股票更有潜力。

    

    银行家们更是喜笑颜开。当企业主们拿着价值不断攀升的股票作为抵押物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出大笔贷款。“这些股票就是黄金啊!”奥地利商业信贷银行的萨缪尔·奥本海默得意地对董事会说道。

    

    当然,也不是没有清醒的声音。

    

    维也纳大学的经济学教授舒尔茨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警告道:“诸位,历史告诉我们,没有什么能永远上涨。这种疯狂的投机终将导致灾难!”

    

    但他的话音很快就被嘘声淹没了。“老古董!”“守财奴!”人们嘲笑着离开了演讲厅。

    

    随着维也纳指数从40点一路飙升到689点,再也没有人相信所谓的“泡沫破灭论”了。

    

    就连最保守的贵族老爷们,也开始把祖传的地产抵押出去,换成股票。

    

    1869年5月9日,星期五。

    

    维也纳证券交易所的大理石大厅里,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股票经纪人埃斯慢条斯理地走进大厅,他今天穿着最新式的黑色礼服,手里拿着刚买的《新自由报》,他的金表链刻意挂在马甲最显眼的位置上,那是去年用南方铁路股票的分红购买的。

    

    “早上好,霍夫曼先生!”熟人们纷纷向他打招呼。交易员布劳恩甚至特意绕过几个客户,匆忙走到埃斯面前。

    

    “霍夫曼先生,您对新成立的亨克尔铁路公司怎么看?据说他们拿到了瓦拉几亚到俄国的铁路线,而且皇室也有投资呢。“布劳恩迫不及待地问道。

    

    埃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稳健,非常稳健。我昨天刚买了五十股。“说完便留下布劳恩一脸喜色,径直走向休息区。

    

    “早上好,诸位。“埃斯微笑着回应其他人,然后在天鹅绒软椅上坐下,向侍者要了一杯维也纳特色的黑咖啡,配上一块脆皮杏仁糕。

    

    “今天有什么特别消息吗,卡尔?“他向常年在交易所工作的侍者低声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先生。哦,只是听说波西米亚的兰斯特家族正在大量买入多瑙河联合航运公司的股票。“侍者低声说道。

    

    埃斯点点头,满意地笑了。兰斯特家族也是大家族了,基本上是从不看走眼,如果他们在买入,那就意味着这支股票还会上涨。也许明天他也该买一些。

    

    然后他就给了他二十弗洛林(接近常人一个月的工资)的小费,卡尔开心地走了。

    

    他悠闲地翻开报纸,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公司名称和不断上涨的数字。现在的生活真是惬意,他想着,只需要偶尔抽个时间看看股票就行了。也许今天会有小幅下跌,但明天肯定就涨回来了,这已经成了铁律。

    

    他喝了一口咖啡,注意到窗外的一个小插曲——一位银行家模样的人匆匆走进交易所,脸色苍白,额头满是汗珠,尽管外面只有和煦的春风。埃斯耸了耸肩,继续看他的报纸。

    

    突然,大厅的一角传来了骚动。

    

    埃斯没有抬头,继续品着咖啡。这种小骚动每天都有,无非是某个幸运儿赚了大钱在炫耀罢了。上周一个男爵就因为国王造船股票翻倍而差点在大厅里跳起华尔兹。

    

    但骚动声越来越大,甚至传来了惊呼声。墙上挂钟下聚集的人群开始向外扩散,像波纹一样席卷整个交易厅。

    

    这下埃斯不得不抬起头来。只见交易大厅的中央,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摘下一块公司的牌子。那是下奥地利贴现公司的标志——过去三年里,这家公司的股价上涨了近七倍,成为无数维也纳市民财富增长的象征。

    

    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时,一个身着制服的交易所官员站上了高台,清了清嗓子:“诸位先生,我必须遗憾地通知大家,下奥地利贴现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已经宣布破产。该公司股票即刻停止交易!”

    

    “什么!我的钱!!”人群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

    

    埃斯感到手心开始冒汗。他刚开始还保持着书上讲的贵族的优雅步态,但很快就忍不住小跑起来,想要挤进人群看个究竟。

    

    恐慌开始蔓延。有人开始疯狂地抛售手中的股票,但大多数人还在观望。

    

    “冷静,诸位,冷静!”埃斯试图安慰周围的人,也在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几家中型公司出了问题,市场的基本面还是健康的。”

    

    但就在临近闭市的时候,一群身着黑色西装的人突然冲进了交易所。他们完全不顾礼仪,疯狂地挤向交易台。

    

    “我要卖掉阿恩施泰因与埃斯克勒斯银行的所有股票!所有!”领头的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交易员们都震惊了。阿恩施泰因与埃斯克勒斯银行?那可是奥地利最大的银行之一啊!

    

    “请稍等,先生。”交易员还是按照程序回应道,但声音明显在颤抖。

    

    “这可是印钞机一样的好公司啊。”有人疑惑地说。

    

    “那是阿恩施泰因伯爵的产业!”另一个人补充道。

    

    紧接着,又有一批人冲了进来,要求抛售各种大公司的股票。机灵的投资者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也开始疯狂地要求卖出。

    

    整个交易大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五百股南方铁路!立刻卖出!”

    

    “我的西部信贷股票,全部清仓!”

    

    “有人要买下奥地利土地信贷银行的股票吗?价格好商量!”

    

    整个交易大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人们推搡着想要接近交易台,有人甚至跌倒在地,却仍然拽着身边人的衣角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进来大声喊道:“阿恩施泰因与埃斯克勒斯银行宣布破产了!董事会刚刚发出通告,停止所有支付!”

    

    “天啊!“埃斯喃喃自语,“这是要崩盘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涌向交易台,拼命想要抛售手中的股票。

    

    但命运仿佛在嘲笑他们——三分钟后,闭市的钟声响起。

    

    接下来的周六和周日,成了维也纳历史上最黑暗的周末。

    

    消息如同瘟疫般传播:维也纳转账与现金协会破产了!巴伐利亚蒸汽机厂资不抵债!符腾堡联合兄弟银行关门了!一家接一家的企业和银行倒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埃斯坐在自己豪华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沓沓的股票凭证——现在它们不过是一堆废纸。窗外传来绝望的哭喊声,有人从楼上跳了下去。

    

    格拉本大街的咖啡馆里再也听不到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和偶尔的啜泣声。

    

    而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新贵们,现在正在变卖家产还债。

    

    维也纳股市的神话破灭了。从689点的巅峰,指数如自由落体般下坠。仅仅几天时间,无数人从百万富翁变成了穷光蛋,繁华的帝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萧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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