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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0章 寻找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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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贵妃和赵睿被安顿在溧阳城外一处隐蔽的庄园里。

    这处庄园是陆恒前些年暗中置办的,名义上挂在一个商贾名下,实际上是他和宁贵妃母子偷会的地方。

    庄园不大,但院墙高筑,内有地窖,外有暗道,守庄的十几个人都是蛛网的老卒,信得过。

    陆恒把母子俩送进正屋,宁贵妃抱着赵睿站在门槛里面,看着他。

    赵睿已经彻底不哭了,趴在宁贵妃肩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陆恒,小嘴里含着一根手指,咿咿呀呀地喊。

    “爹爹……爹爹……”

    宁贵妃赶紧捂住他的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瞪了陆恒一眼:“你教的?”

    陆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伸手摸了摸赵睿的小脑袋,对宁贵妃道:“在这里安心住着,外面有我的人守着,谁也进不来。等我找到陛下,安顿好了,再来看你们。”

    宁贵妃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她咬着嘴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你……小心些。”

    陆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赵睿的哭声,还有宁贵妃低声哄孩子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营朝北面奔去。

    回到大营,严崇明已经从前线赶回来了。

    老头子风尘仆仆,一进门就摊开地图,指着金陵城东的一片区域。

    “侯爷,蛛网传回消息——陛下被禁军护送至城东二十里外的鸡鸣寺。随行的还有少量朝臣,约三百人,但玄天教的追兵已经咬上来了,不出两个时辰就能找到。”

    陆恒盯着地图上的鸡鸣寺,眉头紧锁。

    “鸡鸣寺?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上去,易守难攻。禁军选这个地方,倒是有点眼光。”

    韩震在旁边道:“问题是守不住。三百禁军,粮草断绝,箭矢将尽,撑不了两天。侯爷,得赶紧去。”

    陆恒点了点头,抬起头扫视帐中众将。

    “韩震,骑兵营先行,把追兵引开。胡定延,步军营跟我走,直扑鸡鸣寺。沈磐、安再兴,亲卫营护在中军。一个时辰后出发。”

    胡定延大步出列,拍着胸脯道:“侯爷放心,末将定把陛下平平安安接出来!”

    陆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别把你自己折进去就行。”

    胡定延咧嘴一笑:“那不能,末将还等着回杭州呢。”

    大军出发,一路急行。

    韩震的骑兵营跑在最前面,三千铁骑分成三队,在鸡鸣寺外围来回穿插,故意暴露踪迹,把玄天教的追兵引得东奔西跑。

    胡定延的步军营则从南面绕行,避开大路,穿过一片丘陵地带,直插鸡鸣寺后山。

    陆恒带着亲卫营跟在步军营后面,一路上马不停蹄。

    午时刚过,鸡鸣寺已经在望。

    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寺庙,黄墙黛瓦,掩映在松柏之间。

    山门前的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是陡峭的山坡,确实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但山门外已经能看到玄天教的旗帜了。

    黑底红字的“玄”字大旗在山脚下飘扬,至少有两三千人,正在往山上进攻。

    禁军将士据守山门,箭如雨下,将贼军逼退了一次又一次。

    但箭矢明显不多了,射速越来越慢,山门前的台阶上已经堆满了尸体。

    陆恒勒住马,对胡定延道:“玄天教的人比你预想的多。给你一个时辰,把山门前的路清出来。”

    胡定延看了一眼山下的敌阵,舔了舔嘴唇。

    “一个时辰?侯爷,您太小看末将了。”

    他拨转马头,举起长刀,吼道:“镇武军的兄弟们,跟我上!把那些狗娘养的杂碎从山下碾出去!”

    步军营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如潮水般涌向敌阵。

    胡定延打仗的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简单粗暴。

    他不玩花活,不搞迂回,就是正面硬冲。

    镇武军的将士个个悍不畏死,火器齐射,刀枪并举,硬生生从玄天教的两千多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恒带着亲卫营从缺口穿过,直奔山门。

    山门内,禁军将士看到陆恒的旗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跪在地上哭了起来,有人脱力瘫倒,有人举着残破的旗帜拼命挥舞。

    “镇南侯来了!镇南侯来了!”

    陆恒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

    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校尉迎上来,扑通跪倒,声音嘶哑:“侯爷!陛下在里面!卑职无能,让陛下受惊了……”

    陆恒扶起他:“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带路。”

    鸡鸣寺的大雄宝殿里,香烟缭绕,佛号低回。

    陆恒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了赵桓。

    他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曾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天子,此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僧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出血,眼眶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前放着一碗凉水和半个干硬的馒头,看样子是寺庙里的僧人接济的。

    听到脚步声,赵桓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像一只惊弓之鸟。

    当他看清来人是陆恒时,那双眼睛里的惊恐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惊喜和委屈。

    “陆卿……”

    赵桓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桓抓着他的手臂,抓得很紧,眼眶一红,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天子哭了。

    “陆卿……朕以为……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桓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一脸,袖子胡乱擦着,越擦越花。

    陆恒跪下来,沉声道:“臣来晚了,陛下受惊了。”

    赵桓弯下腰,双手握住陆恒的手,死死抓着。

    “朕只有你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陆恒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赵桓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天子的从容,只有一个逃亡者的恐惧和一个君主的绝望。

    陆恒深吸一口气,叩首道:“臣必保陛下周全。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贼人伤陛下一根头发。”

    赵桓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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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陆恒拉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走……快走……这里不安全……”

    陆恒道:“臣已经派人清剿山下的贼军,很快就能打通退路。陛下稍安勿躁,臣先护送陛下离开此地。”

    他回头对安再兴道:“去外面看看,胡定延打得怎么样了。”

    安再兴应了一声,扛着蛇矛出去了。

    赵桓被安顿在大殿后面的禅房里,陆恒让沈磐带人守着门口,自己进去陪着他。

    禅房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半盏凉茶。

    赵桓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一碗热粥——是寺庙里的僧人刚熬的,慢慢喝着,手还在抖。

    陆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动静。

    赵桓忽然开口。

    “陆卿。”

    “臣在。”

    “宁贵妃……她还好吗?”

    陆恒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臣已经找到了贵妃娘娘和二皇子,将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娘娘受了些惊吓,但身子无碍。二皇子也平安。”

    赵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还好……还好……”

    他又喝了两口粥,忽然放下碗,在身上摸来摸去,脸色渐渐变了。

    陆恒看着他:“陛下,怎么了?”

    赵桓抬起头,表情有些窘迫,又有些焦急。

    “朕的玉佩呢?”

    “什么玉佩?”

    “就是那块……先帝赐给朕的龙纹玉佩,朕一直贴身带着的。城破的时候还在,现在怎么找不着了……”

    赵桓在身上翻了半天,又把僧袍脱了抖了抖,还是没有。

    他急得满头大汗,翻来覆去地找。

    陆恒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陛下,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玉佩?”

    赵桓抬起头,讪讪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那是先帝所赐……朕登基那年,先帝亲手给朕系上的……说见玉佩如见先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红了。

    陆恒叹了口气,对门外喊了一声:“沈磐。”

    沈磐推门进来:“侯爷?”

    “带几个人,去大雄宝殿找找,看看有没有一块龙纹玉佩。陛下丢的。”

    沈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赵桓看着陆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陆恒摇了摇头,没接话。

    没过多久,沈磐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块碧绿色的龙纹玉佩,上面还沾着些灰。

    “侯爷,在蒲团底下找到的,大概是陛下起身的时候掉的。”

    赵桓一把抓过玉佩,捧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系回腰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憔悴,但确实是笑了。

    “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陆恒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他的君主。

    二十万大军围城,金陵陷落,朝臣死的死逃的逃,宁贵妃差点死在乱军之中,他自己像个乞丐一样躲在寺庙里喝凉水吃干馒头——结果脱险之后第一件事,是找一块玉佩。

    陆恒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门外,安再兴的声音响起。

    “大人!胡定延已经把山门前的贼军打退了!退路打通了!”

    陆恒精神一振,对赵桓道:“陛下,可以走了。”

    赵桓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僧袍,把玉佩在腰间摆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皇帝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恒。

    “陆卿。”

    “臣在。”

    “朕这一路上,想了很多。”赵桓的声音很轻,“朕以前……做了很多糊涂事。宠信奸臣,荒废朝政,弄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朕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百姓。”

    陆恒沉默着。

    赵桓继续说:“但朕现在明白了。这世上,真正能救朕的,只有你。真正能救大梁的,也只有你。”

    他走出禅房,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门外飘扬的陆字大旗。

    “从今天起,朕信你。只信你。”

    陆恒跟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臣,必不负陛下。”

    赵桓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走吧。回杭州。”

    山下,胡定延的步军营已经列阵完毕,将士们浑身是血,但士气高昂。

    韩震的骑兵营在周围游弋,将残余的玄天教追兵驱散。

    沈磐和安再兴护在陆恒和赵桓两侧,铜棍和蛇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桓骑上一匹白马,回头看了一眼鸡鸣寺。

    黄墙黛瓦,松柏苍翠,香火缭绕。

    他在这座寺庙里躲了两天,喝了凉水,啃了干馒头,睡了冰冷的地面,哭了三次,丢了一次玉佩。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陆恒骑在马上,走在他左边,右手按着刀柄,目光如炬,扫视四周。

    赵桓忽然觉得,有这个人护着,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大军开拔,朝杭州方向而去。

    身后,鸡鸣寺的钟声悠悠响起,在山谷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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