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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把脖子抬起来,动作很快,钟布衣也若无其事地把目光从狻猊头顶移开,转而看向操场边那棵树的树冠。
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树,就是不往下看。
金发的狻猊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这件事。
陆离咳嗽一声:“能把关银的意识放回来了吗?”
“可以啊。”狻猊说。
她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指握了握又松开:“但我又拿不走她的心,只是拿走一些力量。不急这一会。”
“你不是要斩尸吗?我在这看着。说好的,你欠我一次人情。”
钟布衣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在笑陆离欠了一身债了还在往上加。
关银模样的狻猊伸了个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胳膊在晨光里抻了一下。
她把袖子拉下来,转身朝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用关银一米八的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对那个矮了一截的自己说了一句:“我回去了,记得走的时候,把‘我’也带走。”
金发的狻猊摆了摆手。
“关银”走回了宿舍,消失在走廊尽头。
操场上只剩下三个人。
狻猊脚边的莲花还在开开谢谢,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感受到里面那种新生人类蓬勃的生气,听到了里面郎朗读书声,笑了一下:
“我有预感,在这斩尸的话,这里的人都会被你变成厉鬼呢。”
陆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操场,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这里斩第二尸的后果,没有反驳。
钟布衣也点了点头:“换个位置吧,我之前那个放阴兵的山谷就不错。”
陆离抬起手来一招。
“呼呼呼——”风起了。
一股灰黑色的风打着旋从他手里往外涌,云裳君的狂风从三人脚下托起来。
地上的落叶被卷起几片,在风里转了两圈又落下去。
陆离的惑心鬼气混在风里,变成了一片片粉色的桃花瓣,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花瓣落在操场的水泥地上,落在教学楼的窗台上,落在田间老人的身上,凡是从这些花瓣旁边经过的人,都会觉得眼前有一瞬间模糊,然后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干自己的事。
三人在风里腾空而起,越过了树冠,越过了教学楼的屋顶。
陆离站在风的正中间,风里的狻猊开口了。
她飞在陆离右侧,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袈裟似的裙摆在猎猎作响。
她没有刻意运什么力量去飞,她只是站在风里,被风托着,姿态轻松得像站在平地上。
“你这风,是山君啊……实力应该不错。”
“挺厉害的。”陆离说:“和被睚眦注视的煞鬼打成平手。”
狻猊眯了一下眼睛,她偏头看了一眼陆离腰间挂着的那柄伞,看了两秒,才把目光收回去了。
“是吗。睚眦那家伙还没活过来?”
陆离心中一动,好奇问道:“你不知道其他龙子的情况?”
狻猊冷哼了一声,但配着那张小脸,倒不显得讨厌,反而像个孩子在对不喜欢的东西撇嘴。
“我就知道大哥去镇守了忘川河。别的家伙,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陆离没有追问,狻猊说“不想知道”的时候,语气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冷淡。
和她说嘲风时那种骨子里的反感完全不同,这样看来龙子的“家务事”,也是一团乱麻啊……
思索着的时候,陆离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呼吸在变得不稳,这才飞了大概三十多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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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一个是死仙;一个是龙子。
自己带其中任何一个飞都够呛,何况带两个……早知道不装这一下了,老老实实开钟的三轮多好。
但陆离也只能若无其事的装下去了,还好距离不算很远。
在都快绷不住表情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到了。
谷底就在正下方,那个阴气浓重的地方。
“呼!”陆离撤了风,三人直直地往谷底坠下去。
狻猊在坠落的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她的脚先落地,踩在一堆碎石上,脚底自动绽开一朵金莲。
钟布衣落在她旁边,落地的时候膝盖都没弯,脚底踩碎了两块石头。
陆离最后落地,鬼发在他脚下编成了一张网。
山谷里阴气浓重,阳光明明还在头顶照着,但落进谷底之后温度就没了。
石头上长不出苔藓,活的东西在这里站不住,到处是干涸的灰土和龟裂的泥壳,树根从石缝里钻进来,但钻到一半就枯了,枯枝蜷在石头上,颜色发黑。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
钟布衣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脚一踏上地面,谷底的阴气就动了。
阴气从石缝里钻出来,从枯树根底下翻上来,从每一寸土里往外渗。
成千上万的灰黑色影子在阴气里浮现,叠在一起,高高低低,密密麻麻,整个谷底都是他们的身形轮廓。
然后这些影子同时发出了声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字从成千上万个喉咙里同时发出来,层层叠叠地盘旋在谷底。
钟布衣站在最中间,没有给出回应,那些影子才不甘心的安静下来。
陆离看了看四周,这地方对普通人来说,进来了就是一个死。
阴气会迷惑人的感知,让他们一直在附近徘徊,直到生机黯淡之后,那些阴兵的影子会缠上来,让普通人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但对站在这里的三个来说,一个斩尸的道士,一个死仙,一个龙子,这些阴气不过是空气里的湿气,重了点,潮了点,但不碍事。
钟布衣转过身看着陆离:“你之前那个尸,是那个仙帮你斩的?”
“……太素山神。”
钟布衣点了点头,他站在那些灰黑色的阴气里:“祂斩的是心尸,贪嗔痴里的贪与心吧。”
陆离怔了一下:“不是善恶之我吗?”
狻猊在旁边笑了一声,她站在一颗枯树桩上,身高勉强和陆离平齐了一点:“都差不多一个意思。”
“仙路走到最后,都是一样的,“善恶我”,“贪嗔痴”,“三彭虫”……只是叫法不同,本质都是一类东西。”
陆离沉默了片刻,记下了这小小的知识点:“那我这次要斩什么?”
钟布衣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那我斩你的痴与身。”
痴与身。
陆离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钟布衣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次课堂作业:“如果你没能斩掉自己,让你的尸出来了——那这里就是你的墓地了。”
他停了停:“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陆离淡淡的回答道:“我觉得这不是我的旅途终点,今天我也没有死相。”
钟布衣看着他。
“遗言就不用了。”陆离说:“留到真的需要的那一天再说。”
狻猊从枯树桩上跳下来,她落地的时候脚底又绽开一朵莲花,然后她笑起来:“不错,这心态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