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悬在半空中没有完全落定，焦糊的皮肉味道混合着地面草植烧焦的苦涩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孔昭意的喉管里。
她的后背还带着巨石表面的那种冰凉，刚刚爆炸掀起的气浪推着巨石碎裂后压在她的肩上，还有些发疼。
确认丧尸王和女药剂师已经彻底炸得粉碎了之后，孔昭意才转过头，看着从巨石后面探出个头的长生。
“结束了。”
她对上长生担心的双眼，轻声安抚着，声音里还带着尘灰熏过的沙哑。
地面上，原本丧尸王阿余站着的地方被炸得最严重，地面上的砖块全都碎裂得面目全非，细碎的黑色微尘嵌在砖块的缝隙里。
几片蓝色、白色的布片被压在碎石下，是女药剂师遗留下来的衣服碎片。
想了想，这个叫阿余的丧尸王也和其他实验体一样，是“永生花”的受害者，便想着回到春城之后，也给它立个衣冠冢。
但很可惜，它的一切都已经被炸得一干二净，孔昭意索性弯腰将女药剂师的衣服碎片捡了起来。
她们母女二人葬在一起，也算是成全了年幼时渴望母爱的阿余了。
她放轻脚步，靴底碾过细碎的石渣，发出咯吱细响。
脚下的黑色微尘突然动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把那些散碎的围城攥在了一起。
一阵黑色的旋风凭空卷了起来，带着一股十分熟悉的黑色能量，朝着孔昭意的背身直扑过来。
孔昭意反应极快，立刻抽刀转身格挡。
刀刃撞上旋风的瞬间，那道旋风一颤，却并没有直接散开，却又一道细小的黑芒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去。
瞬间划开一道浅浅的血口，热辣辣的疼立刻爬了一脸。
孔昭意腾出左手，在一众因为爆炸而依旧没有稳定下来的空间块中快速抓取，凝结成牢笼，将黑色旋风包裹住。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丧尸王作为那股黑色能量的载体，已经被炸得灰飞烟灭了，这些能量又是怎么留存下来的？
没有丧尸王的意志操控，这股能量又是怎么聚集这些微尘发起攻击的？
“难道说，这些能量是受其他人的控制的？”
心中念头刚转完，那股卷着黑色微尘的旋风突然顿了顿，像是扯着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在空间块的包裹下，“啪”地散开了。
原本凝聚的黑色微尘重新朝着地面落下，像是一阵深色的轻烟。
而操纵微尘的那股黑色能量，也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孔昭意站在原地，指尖蹭了蹭脸颊上的血珠子。
那点血液蹭在指腹上，温热的触感驱散了那股黑色能量带来的阴冷。
她盯着那片爆炸痕迹微微出神，耳边还回荡着丧尸王最后嘶哑的气音。
那两个字咬得很重，混着爆炸的轰隆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她耳朵里。
——雪山。
西南边的高原上的确有一座被人称为“高原明珠”的雪山。
那里终年积雪不化，在末世前就不是人类能够随意踏足之地。
末世后，即便有些异能者对征服那里跃跃欲试，也从没听说有人成功过。
上一世时，听说西南基地的人尝试登山，精选了一队异能者，可那一队人却连半山腰都没上去就离奇失踪了。
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幸存者也疯了，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孔昭意想了想自己前世听过的传言，突然意识到，那座雪山上似乎是藏着些什么。
孔昭意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心里那些点疑惑像是见了春雨的树枝，蹭蹭涨芽。
人类时期的阿余就曾被带到藏在高原上某个城市里的研究所，它留下的最后线索也是位于西南的雪山。
在脑海中将这些似乎毫无关联的信息全都整合起来，孔昭意发现，一个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永生花”在国内最核心最隐蔽的实验室，应该就是藏在西南高原的雪山上。
在孔昭意沉思的时候，她身后的长生散开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覆盖住整个度假村。
从破碎的前门，到中间被丧尸王爆炸波及的中后段，再到一些隐藏在地下的房间，最后包括度假村外连绵一圈的丘陵。
精神力一点点扫过去，没漏掉任何一个角落。
几分钟后，长生走到孔昭意身旁，手指驾轻就熟地勾上了孔昭意垂在身侧的手。
“姐姐，度假村范围内已经没有丧尸了，地下有几个小房间，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迹象。”
“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孔昭意回过神，摸了摸长生被爆炸冲击波弄乱的发丝，嘴角带着笑。
“好，那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想到等在家里的孔慧茹和其他人，长生也弯起眼睛笑得十分灿烂。
随即，长生也顺着孔昭意脸上那道伤口看向丧尸王阿余之前爆炸的地方。
她还记得，那个丧尸王最开始提起女药剂师余欣的时候，明明满心仇恨，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模样。
但到最后，它即将爆炸之前，它却还是动作小心地将余欣那早已没有自主意志的身体抱在怀中。
她能感受到，那时候的阿余已经没有多少怨恨了。
那双眼中最后涌上来的情绪，分明是眷恋。就像临出门前，孔慧茹看向她和孔昭意的眼神一样。
长生不是很理解这种复杂的情绪转换，歪了歪头，对孔昭意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姐姐，它不是非常怨恨那个女人么，恨她一次次抛弃了她？”
“可为什么，它最后……看起来又伤心又庆幸呢？”
“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女人，像是……”
长生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丧尸王和女药剂师之间的那种状态，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孔昭意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属于女药剂师的衣服碎片，一阵山风吹过，破碎的布片轻轻晃了晃。
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在对着自己妈妈挥手。
“是恨的。恨自己的妈妈不爱自己，恨她不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