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眉梢一挑,目光立马看向了那道刚上桌的宣腿熊掌,宣威火腿和熊掌的搭配,听著就贵。
熊掌煨至软糯,色泽枣红透亮,掌心朝上,掌纹间挂著浓稠金红汤汁,炖的软烂,放在桌上还颤颤巍巍的。
宣腿切片呈玫瑰红与乳白相间,油润微亮,卷起成筒状,围著盘子摆了一圈,整盘菜金红辉映,掌形饱满,衬以翠绿葱段,视觉华贵。
“哇~这个就是熊掌吗?好大一只啊!感觉比我的脸还大。”周沫沫本来是在脱了鞋子在凳子上跪坐著的,闻声一下子站了起来,满是好奇的盯著那盘宣腿熊掌,吞了吞口水,又忍不住担心的问道:“这……是熊猫的手手吗?”
服务员闻言连忙摆手道:“不是熊猫,是黑熊,熊猫可不敢吃,那是国宝。”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熊猫可不兴吃啊,那太刑了。
黑熊现在还处于一个暧昧模糊的阶段,毕竟国宴能上,人民群众就吃得,野生动物保护法还得等几年才会严格执行。
这会的东北菜野得很,毕竟那嘎达‘棒打麅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
后来的地三鲜是土豆、青椒、茄子,现在人家叫《地三仙》,主材是熊、鹿、虎。
小鸡炖蘑菇在东北,人家叫《蘑菇炖飞龙》,炖的是花尾榛鸡,花名飞龙。
一本动物保护法,把东北菜的灵魂给封印了。
88年后,东北菜系就有了‘进狱系’的美名。
毕竟翻开传统的东北菜菜谱,堪称入狱指南,十年起步。
东北菜的没落,不是因为东北菜不行,而是因为东北菜太‘刑’了。
第一届厨王叫刘敬贤,来自东北,以一份兰花熊掌夺得冠军。
当然,熊猫不一样,这玩意是熊熊里的大明星,既能当外交官,还能能够出国赚外汇。
一般人不敢吃,饭店也不敢卖。
周砚虽然是资深美食up主,但这熊掌他也是头一回吃。
今天这桌菜的数量很足,八道冷碟,八个正菜,一道接一道的上了桌,上菜节奏把控的也极好。
本来周砚觉得一百二一桌不便宜,但当最后这压轴的宣腿熊掌端上桌的时候,周砚开始担心黄小鸡做的是赔本买卖了。
燕窝、黄鱼唇、他鹿冲、熊掌……这是一百二一桌能吃到的菜?
哦,还有一份刚替换上来的红油海参。
这些食材周砚还没用上,具体价格不太清楚。
但熊掌肯定是不便宜的,燕窝也贵,山珍海味为什么进不了普通百姓餐桌,就是因为稀少且贵。
现在川内大部分群众餐桌上的海鲜,还仅限于海带。
一百二一桌席,能吃掉资深车间主任一个月的工资。
不便宜,但能吃到熊掌周砚还是感到震惊。
“宣威熊掌是我们的招牌菜,也是今天燕席的压轴菜,是以整只的黑熊掌和宣威火腿烹饪而成,我现在给大家分一下,方便大家食用。”服务员给大家展示了一下熊掌后,拿了刀叉,把熊掌给切分为厚片,依然保持著熊掌完整的状态。
很显然,这个服务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有点刀工在身上。
“请慢用。”服务员收了刀叉退下。
“妈妈,我想吃熊掌~”周沫沫跟赵铁英说道,“是不是吃了熊掌就会爬树了?”
“熊瞎子是会爬树,但是吃个熊掌能不能爬,那就不晓得了,反正年轻的时候我们大队打过两个,我觉得不太好吃,硬的很,煮不耙活。”赵铁英伸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熊掌,又夹了一片火腿到她碗里。
上都上了,都尝尝嘛。
周沫沫把嘴凑到碗边,夹起熊掌咬了一口,点著脑袋道:“嗯,好耙哦,吃起来跟猪蹄一样,但是没有锅锅做的卤猪蹄好吃~~~”
众人闻言都笑了。
童言无忌,都是真话。
“你这话说的,你哥我爱听,明天给你卤一只猪蹄哈。”周砚笑道,也夹了一块熊掌肉。
确实烧的很耙软,夹起来颤颤巍巍,闻著特别香。
“其实沫沫说的没错,这熊掌的本味确实没猪蹄好吃,全靠烧的过程中向鸡、肘、火腿骨吊的高汤借味,光是这些配菜的本钱就不小。”阿伟夹了一块熊掌,同样有些疑惑:“这一只熊掌到店,四五十块钱都算便宜的了,黄小鸡这一桌燕席上宣腿熊掌,哪怕不亏本,怕是也没得钱挣哦。”
“乐明饭店包席最贵的一桌好多钱?平时卖的怎么样?”周砚看著阿伟问道。
“最贵的是一百二十一桌,有燕窝,有干烧岩鲤,也有鹿肉这些。点的人很少,一百二一桌,一个月不见得能点的出去两桌,哪怕是省里来了领导,按照标准也就是点八十一桌的,不能乱整的嘛。”阿伟说道。
“再说了,乐明一百二的包席也没有上宣腿熊掌啊!一般来说,熊掌是要提前预定的,因为风干的熊掌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而且要单独加钱加菜,红烧熊掌是按照一只八十的价格算的。”阿伟笑道:“黄小鸡这定价,就是来扰乱市场的,完全不符合正常定价。”
周砚闻言若有所思:“这么说就说得通了,黄小鸡这价格确实是来扰乱市场的,估计这一百二一桌的燕席,成本就差不多是一百二,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把飞燕酒楼的燕席的名声重新打响。
一百二一桌能吃到熊掌,这个消息要是传开了,我估计蓉城的老饕都要跑
来尝尝看。这个价格,多半是不会持续太久的,后边肯定要提价。”
林志强说道:“没错,订餐的时候黄老板就说了,飞燕酒楼刚刚重新推出燕席,这个是限时优惠价。”
“我师父说的一点都没错,黄小鸡果然是黑心资本家,就喜欢投机取巧,要是客人听闻消息来了,他跟别个说这是以前的价格,那不是骗人嘛。”阿伟一脸嫌弃道。
“人家说了是限时优惠价,这叫先用较低价格吸引顾客,打开市场和口碑,也是个营销鬼才,难怪黄莺这么会做生意。”周砚笑了笑,看著阿伟道:“照你这么说,黄莺也是黑心资本家的嘛。”
“黄莺……她,她不一样。”阿伟正色道,“我跟你说啊,我先假装被她迷住,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我有我的节奏,我不能表现的太过著迷,黄小鸡的鸡毛掸子抽人跟我师父一样疼……”
周砚不跟舔狗一般见识,夹起裹满浓稠汤汁熊掌咬了一口,确实很软糯,入口便化在舌尖,一口下去,满满的胶质感。
宣腿的咸香与馥郁高汤,在数个小时的小火慢煨中融入了熊掌之中,这一口肥润软糯,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过阿伟嘴里确实有实话,这一口下去,全是鸡汤、骨汤、宣威火腿的复合香味。
至于熊掌他本身的味道呢……
确实没吃出来,感觉就是一块完整的胶原蛋白,本身是没什么味道的,甚至为了去掉和压制它的本味,厨师还得绞尽脑汁去焯水、加各种香料。
然然后将厨师精心调配的高汤滋味小火慢慢煨进熊掌之中,这跟牛头方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是中华美食的独特和巧妙之处,取熊掌的口感,取鲜汤的滋味,将其融合成一道美味的食物。
这份熊掌还是相当不错的,有滋有味,称得上一句好吃。
【一份相当不错的宣腿熊掌(老师傅的手艺生疏了啊)】
周砚扫了一眼鉴定,不知黄小鸡从哪返聘的老师傅。
“嗯!还可以啊,这是我第二回吃熊掌,我觉得水平跟我师爷相比也差不了太多,而且这个宣腿真不错,风味好足。”阿伟赞叹道:“不得不说,当年飞燕酒楼能被誉为嘉州第一酒楼,确实还是有些东西的,除了那道芥末肚丝,其他菜还是不错的。”
熊掌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尝了一块。
孟瀚文放下筷子,笑著说道:“我觉得沫沫说得对,这熊掌烧得还可以,但不如小周卤的猪蹄好吃。那卤猪蹄猪皮软糯,筋肉弹牙,卤香馥郁,胶质感十足,本身又有丰富的脂香,吃起来比熊掌还要好吃。”
“爸,你是真懂吃,我也觉得还是卤猪蹄抱著啃过瘾,吃起来还更香些。”林志强笑道,老爷子是国宝级画家,到哪都是座上宾,什么山珍海味他没吃过,好不好吃,他尝一口心里就有数。
周砚笑道:“可惜满大街都在卖猪蹄,不然我也弄个一百二一桌的宴席,压轴菜一人上只卤猪蹄。”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熊掌就是这个味道啊,我感觉还挺好吃的,我也是吃过熊掌的人了,今天这顿燕席太高端了。”宋婉清啧啧称奇,跟周明小声嘀咕。
周明笑著道:“我在峨眉山倒是吃过一回,但那会村里的猎户手艺不太行,一股膻味没有去干净,就是放点豆瓣、酱油,味道跟这个比差远了,一口下去差点没忍住吐掉。”
周宏伟全程埋头干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开玩笑,一桌席一百二,还有熊掌和燕窝,不得多吃点!
这顿吃完,回去可以吹一年的牛了。
服务员正在帮著收骨碟,闻言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这可是熊掌,怎么到了这些客人的嘴里,还不如猪蹄了呢?
他们这些服务员,虽然经常能见著熊掌,但确实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大菜上完了,上了一份中点是虾饼。
虾用的是新鲜河虾,剥了壳,放的还挺多,口感鲜美脆嫩,倒是颇受喜欢。
随饭菜上的芹菜碎牛肉和炝莲白,配了一碟泡菜拚盘,酸萝卜没周砚泡的好吃。
最后以一碗甜美的银耳羹收尾。
服务员立马又送上了一条干净的热毛巾,让大家擦手。
周砚一边擦手,一边回顾这顿燕席。
有一说一,这桌燕席的水准还是相当不错的,不止是有排场,同时兼顾了味道。
热菜的水准基本达到了【相当不错】以上,还有几道达到了【极其不错】的水准。
鸽蛋燕菜打头,宣腿熊掌压轴,配上这装潢精致又有点艺术氛围的包厢,还有匹配的服务。
飞燕酒楼提供的包席服务,其实有点超出周砚的预期了。
凉菜的问题也好解决,扣钱给师傅长个教训,实在不行就换个凉菜师傅。
燕席是飞燕酒楼拿来跟万秀酒家打擂台的高端宴席,能点的客人非富即贵,上菜前再三确认也不为过。
这种失误太低级了,一不小心就得罪一桌客人,在圈子里的名声都可能败掉,是要砸招牌的。
阿伟尝一口,周砚就给他下了,没让林志强吃到,也算是给黄小鸡保留点颜面了。
后边上来的红油海参还行,q弹嫩滑,红油香辣,蒜香浓郁,开胃下酒的好凉菜。
“这燕席真不错,林叔,让你破费了。”周砚把毛巾递给服务员,看著林志强说道。
“说什么破费,今天搬家可是让你们忙活了半天,辛苦了。”林志强笑道,凑过头来跟周砚道:“等你的饭店搬到嘉州,以后我们厂的接待肯定都放你店里,我这个人比较务实,味道胜过熊掌。”
“要得,那我肯定好好安排。不过,到了城里,我们饭店的收费标准也会适当提高一些哦。”周砚笑著说道,立诚集团的嘉州工厂可是大客户,私企接待标准自然也会更高一些。
“那不是应该的嘛,你这饭店得修十万,还得请更多的服务员、厨师,这些可都是成本,你要是还收三十块钱一桌,哪年哪月才能把修饭店的钱挣回来。”林志强笑著点头。
众人吃完,准备离场。
黄鹤端著酒敲门进来,给林志强和众人敬了一杯酒,众人便收拾东西下楼准备走了。
林志强下楼结了账。
“林厂长,今天有几道菜可能不是很合你们口味,不好意思啊。”黄鹤结账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林志强说道:“我们这个燕席是酒楼的传统宴席,但中间确实有二十多年没有做了,虽然菜单已经确定,不过有几道菜确实还在调试中,不够稳定,今天这顿席我就收你100元嘛。”
林志强闻言笑著,摆了摆手道:“黄老板,没事,一百二的燕席上鸽蛋燕菜和宣威熊掌,我知道你没啥利润的。你后边补的那个红油海参味道不错的,二十块钱可抹不得,总不能让你亏本嘛。”
黄鹤拿著钱,有些不好意思:“要得,那下次你来吃饭,我再给你送两个菜。”
“那可以的,你们家厨师手艺还是不错的。”林志强点头,他跟赵东关系不错,也不可能为了一两道菜没那么合口味跟黄鹤计较。
赵淑兰在柜台后边站著,跟著赔笑。
跟林志强道了歉,黄鹤瞧见周砚和阿伟下来,笑著问道:“周老板,今天这桌席怎么样?你给我指点指点。”
周砚闻言笑了:“黄老板,一百二上这一桌,又是燕窝,又是鹿冲,还有黄鱼唇,最后还上个宣腿熊掌,这日子不过了啊?”
“性价比不错吧?”黄鹤面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这何止是不错嘛,这一桌要放别的饭店,没有两百都得亏本。”周砚点头,“黄老板,你这是不给同行活路啊。”
黄鹤叹了口气:“说实话,一百二我也是贴起人工在做,现在是边做边调试的嘛,好把最终菜单确定下来,再来正式定价。”
周砚和阿伟对了一眼,果然和他们猜的差不多,就是压著成本在做。
不过这也正常,二三十年没有做的燕席,哪怕请了老师傅过来指点,那也需要一点点调试,把最终菜单定下来。
一百二一桌不挣钱,但至少可以把本钱抹平,好过硬亏一百二。
而且就算有几道菜有点瑕疵,客人心里也能接受,毕竟价格在这里,也不好提太过分的要求,还能把名气打出去一些。
黄鹤拉著周砚道:“说真的,今天这顿燕席吃下来,周老板你给我点评一下,哪几道菜需要改进或者调整,我今天晚上就开会反省改进。”
“我觉得都还不错吧……”周砚觉得跟饭店老板点评菜,这事多少有点得罪同行,目光看向了阿伟:“阿伟,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不错吧……”阿伟有样学样,跟著说道。
黄鹤看著两人有点无奈,跟他在这打太极呢?表情认真而诚恳道:“你们不要这么客套,大家都是熟人,有啥子说啥子嘛。”
黄莺啃著卤鸡爪从柜台后边出来,看著二人道:“周师,阿伟,你们说说呗,就按照咱们周二娃饭店的标准来说,不要客气,我老汉儿太想进步了,想听点真实的评价和声音。”
“对,不用跟我客气,我就想听点真实的评价,有批评才有进步嘛。”黄鹤跟著点头,态度相当诚恳,他知道周砚的水平,阿伟是从乐明饭店出来的,也确实有几分眼界。
“这样啊。”周砚沉吟。
阿伟已经蠢蠢欲动,看著黄鹤道:“黄叔,你真想进步?真不生气啊?”
“对,你尽管说,我拿笔记著。”黄鹤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阿伟的嘴角已经开始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道:“首先说说凉菜嘛,那盘芥末肚丝就已经毁了这桌席,还好就我一个人尝了,周师动作够快立马给你撤了,不然今天这桌客人你就得罪完了。
哪个胎神把芥末油当香油用嘛,把客人当小日子整啷个要得嘛。你不管做的啷个样,进包厢的菜总要加个保险噻,喊专人上菜前尝一道也不至于出现这种事嘛。”
黄鹤听得连连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写著一边说道:“说得对,凉菜间新来了一个学徒,拿炒勺加了半勺芥末油,上菜流程上确实出了问题,不够严谨,是该改进。”
学徒背锅,周砚差点没忍住笑,半炒勺也确实是够离谱的。
阿伟这番锐评,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背著手,把拿著笔记本的黄鹤训的跟孙子一样,大有扬眉吐气之势。
不过不得不说,阿伟从乐明饭店出来,虽然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但眼界确实不一般,锐评起来头头是道,能讲到点子上。
不然以黄鹤先前还抄起鸡毛掸子抽他的性格,哪能容他放肆。
“还有那个鱼香腰果,味道太怪了,鱼香料汁调得太酸,跟腰果搭在一起一点都不好吃,连最喜欢鱼香味的小娃娃都没有吃几颗,最后剩了有半盘。”阿伟接著道:“要我说,你就把腰果炸酥,做成怪味腰
果拿来下酒,要不就做成琥珀腰果娃娃些也爱吃,拌个鱼香料汁算啥子嘛。”
黄鹤手上的笔一顿,渐渐红温了:“这个鱼香腰果有那么难吃吗?这还是我们刚刚调试出来的新菜,我觉得风味还多独特的嘛……”
“周师,你说说看。”阿伟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了周砚。
“我觉得阿伟说得对。”周砚微笑道。
“我附议!”黄莺举手,“鱼香腰果简直太难吃了,灾难级别的!而且鱼香料汁调得确实偏酸,作为一道凉菜,既不好吃,也不下酒,太糟糕了。”
黄鹤:“……”
感觉有点受到了打击。
阿伟宽慰道:“黄叔,年纪大了有时候舌头是没那么灵敏,能理解,我师父就是这样。”
“闭嘴,老子……”
“哎哎哎,黄叔,你说想进步的嘛,你喊我锐评的嘛!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阿伟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周砚身后,看著黄鹤道:“你这样太没有格局了吧?”
“就是,老汉儿,我觉得阿伟说的挺对的。”黄莺这次站在阿伟这边,看著阿伟道:“你继续说,热菜呢?熊掌好吃不?”
阿伟没急著回答,看著黄鹤问道:“黄叔,你还想进步不?不想我们就回去了,免得我又遭一顿打,我有点害怕哦。”
黄鹤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说,莺莺说得对,我不得打你。”
“鸡皮虾糕和锅贴三鲜还可以,但是软炸扳指不是太好。”阿伟接著说:“肥肠选的不是太好,肠头倒是选的肠头,但今天的肠头不够粗,也不够厚,炸完之后达不到外酥里嫩的口感。
我吃了三块,有两块嚼不烂,火候也没掌握得好好,一点都不脆,这软炸扳指很失败,徒有其型。
既然你打算把燕席当做招牌来做,那把这道软炸扳指放在里边,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行家一吃就晓得你们饭店的厨师手艺不行。”
黄鹤老脸一红,倒是没有反驳,刷刷在纸上记了两笔,点头道:“这个情况我已经记录,这道软炸扳指确实做得还不够稳定,先从燕席菜单上撤下来。”
“葱黄鱼唇和红烧牛膝味道不错,但是那个大蒜鹿冲我觉得改进空间不小,这师傅口味是不是有点重啊?这玩意压不住味道,拿大蒜烧出来实在膻的让人心慌,哪怕有一点都让人觉得膈应。”阿伟看著黄鹤认真道:“我建议你也不要为难师傅,直接把鹿冲换成鹿肉,或者麂肉,这样整个燕席菜单看起来还舒服些。真想吃鹿冲的,你喊他自个点一根嘛。”
黄鹤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看著阿伟的目光多了几分重视,“接著说。”
阿伟笑著道:“其他也没啥子了,整体还是算比较均衡的,出来卖还是要挣钱的嘛,价格适当提点,给同行一点活路嘛。”
“阿伟的意见我很认可,这两道菜确实各有问题。”周砚微微点头,阿伟除了有刀工,这张嘴还是没白长,既会吃,也会说,倒是给黄鹤训的没了脾气。
阿伟说的问题,他在吃的过程中也都注意到了,基本都说到点子上了。
软炸扳指坚定评价是【不错】。
大蒜鹿冲的评价是【一份保留了部分原汁原味的大蒜鹿冲(太冲了!)】。
这两道菜是拉低了今天这桌燕席的整体水准的,阿伟的点评说是一针见血也不为过。
能够从竞争激烈的乐明饭店留下的孔派弟子,确实都有两把刷子。
“阿伟,你还挺厉害啊。”黄莺看著阿伟,表情中带著几分意外。
“作为一名厨师,这不是基本操作嘛。”阿伟嘴角微微上扬,根本压不住。
赵淑兰看著阿伟,也是微微点头。
“要得,这两道菜我会改进和替换的。”黄鹤点头,看著阿伟的目光有些复杂。
阿伟顿时有点心虚,弱弱道:“黄叔,你喊我说的啊,我只是实话实说!”
黄鹤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虽然你说话跟你师父一样不中听,但你确实给我的饭店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我还是要谢谢你。”
阿伟闻言从周砚身后走了出来,挺直腰杆,笑眯眯道:“不用谢,黄叔,下次见面有话好说,不要动不动拿鸡毛掸子就行。”
黄鹤看了眼黄莺,看向阿伟的目光依然藏不住杀气:“你只要不来我家门口晃就行,不然见一次,我打一次。我跟你说啊,你的心思老子一眼看穿。”
阿伟不笑了,有点幽怨道:“黄叔,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了。”
黄莺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她也不知道她老汉儿对阿伟哪来那么大怨气,看样子跟他师父确实很不对付啊。
“莺莺姐姐,鸡爪好吃吗?”周沫沫在旁边盯好一会了,这会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景行和林秉文两个小萝卜头也在旁边盯著,咽了咽口水。
“好吃!可好吃了!这个是土鸡爪,店里的师傅卤的,你们三个小家伙等著啊,我给你们一个人拿一个路上啃。”黄莺秒懂,立马转到柜台后边给三个小家伙一人拿了一个鸡爪。
“黄老板,黄莺,那我们先走了哈。”周砚说道,领著众人走了,林叔和他爸妈他们已经在门口等著。
“你们慢走啊。”黄莺送到了门口,冲著众人挥了挥手。
“再见。”阿伟正准备挥手,一眼瞥见了饭店门口探出的半张黑脸,连忙把脸上的笑和举起的
手收了回去。
黄小鸡好黑人!
这顿燕席吃到了八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周明他们要回周村,众人便约著一同回去,周砚有摩托车好给大家照明,人多回去也有个伴。
车子还停在东大街房子那边,众人便一同走了过去。
三个小家伙一人拿了一只鸡爪,一路啃著回去。
“嗯,好吃!妈妈,你要不要来一口?”周沫沫举起鸡爪跟赵铁英问道。
“来嘛,我尝一口到底有好好吃。”赵铁英弯腰咬了一根爪子,细细抿著,吐出两截鸡骨,点头道:“嗯,确实卤得还可以,脱骨又带点嚼劲,当零嘴还挺合适。”
“刚刚跟黄鹤交流业务呢?”林志强问道。
“对,同行切磋嘛,常有的事,不过基本都是阿伟在说。”周砚笑著点头。
阿伟推著自行车跟了上来:“周师,我跟你说啊,今天要不是因为黄小鸡是黄莺她老汉儿,我根本不想理他。”
周砚看著他揶揄道:“我看你叭叭叭挺能说的,把黄小鸡训得跟孙子一样,挺能的啊。”
阿伟咧嘴笑:“没得法,实话总带三分刺,我要使命夸他,下回逮著我还不是一顿抽。那我不如趁这个机会,过把嘴瘾,我就喜欢看他气得咬牙,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真有你的啊。”周砚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跟黄小鸡怕是很难好好相处。
阿伟正色道:“我这叫有职业操守,作为一名厨师,好坏尝一口就知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能昧著良心乱说话,这是大爷教我的道理。”
“我师爷?”周砚看著他。
“对。”阿伟点头,“大爷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无论哪个找他试菜,他都是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敢来找他的都能接受。而且大爷每次点评完还会给出一些意见,往往能让别个厨师有所收获,所以他在嘉州厨师界才有这般威望。”
周砚闻言若有所思,点头道:“我不如师爷。”
“那不是,大爷在的时候,也不乐意指点飞燕酒楼的人,这叫资敌。”阿伟笑著道:“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在乐明饭店了,不存在资敌。”
“我看你小子还想打入敌人内部呢。”周砚笑道。
“不兴乱说啊,我是周二娃饭店的人!”阿伟连忙道。
“你这个想家的游子还不回家吗?你不是说你妈等你回家吃饭?”周砚看著推著车跟著他们的阿伟。
阿伟说道:“算了,不回了,我直接跟你们回饭店,我妈现在已经不在乎我回不回家了。明天饭店正式开门营业,我估计放假十多天的工人们应该馋坏了,明天早上的生意肯定会非常好,我早点起来剁肉馅也是好的。”
“也要得,明天早上我确实准备多做一些包子。”周砚点头,阿伟这小子,对工作还是挺上心的,或者说有人情味。
众人穿过玉堂街和东大街,吃撑了的肚子终于得到了一些消化。
工人们已经施工结束,挖机停在了平整好的地基上,周砚打著电筒进去看了眼,相当平整,确实够专业的。
“这么冷,要不要我送英姐和沫沫回去?开车过去挺快的。”林志强站在车前,看著周砚他们问道。
“不用,哪有这么矫情哦,我坐周砚的摩托车就要得了,沫沫我抱著。”赵铁英笑著道:“你们慢慢开哈,有空就回苏稽耍,请你们吃饭。”
“外公,外婆,你们也要记得来找我玩哦~~”周沫沫已经爬上车了,冲著孟瀚文和沈晚秋喊道。
孟瀚文笑著上前,看著周沫沫道:“好,沫沫,你回去也要好好画画哦,等下次我来找你玩,我们再一起去画画。”
“真的!拉钩钩~~”周沫沫伸出手,勾起了短短的小拇指。
“来嘛。”孟瀚文笑著伸出手,跟她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周沫沫一脸认真的念道,然后非常郑重的用大拇指盖了个印章,“变了就是小狗狗~~”
“好,变了就是小狗狗。”孟瀚文爽朗笑道。
皇冠汽车先驶离,众人骑上车,也是往苏稽去。
……
飞燕酒楼。
客人已经陆续散场,不过此时后厨的气氛有些凝重。
尤其是老陈和陈浪,这会低著脑袋站在角落里,跟一大一小两只鹌鹑似的。
站在最前边的是李良才和一个须发皆白,颇为清瘦的老头,手里还拄著一根竹拐杖。
李老三作为总厨,现在都只能站二排。
“今天把大家留下来,主要是跟大家说一下我们燕席目前的经营情况。”黄鹤看著众人说道:“我们燕席推出也有一个星期了,目前一共有十二桌客人来吃,另外还有六桌预订的,这说明客人们对我们飞燕酒楼的燕席还是非常有认可度的。”
众厨师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容,还是颇有几分骄傲的。
“但是!”黄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今天的客人吃完之后,跟我反应了我们燕席的几个问题,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需要再改进一下,所以把大家留下来,好好商议一番,做一个改进,让客人的用餐体验更好一些。”
“黄鹤,有啥子问题,你直接说嘛,这燕席菜单还在磨合,有问题是正常的,发现问题是好事。”张牧开口说道。
“对,有问题我们就正视问题,解决问题。”李良才也点头。
黄鹤说道:“今天客人反应,热菜里边,软炸扳指这道菜嚼不动,没有嫩脆的口感,这道菜我准备从菜单里先下了,等啥时候能做的稳定了,再重新上菜单。
另外就是大蒜鹿冲这道菜,口味有点重,没有压得住膻味,而且放在燕席里确实没得很合适,所以我打算用红烧麂肉替换掉。”
这两道菜都没吃完,黄鹤跟包厢服务员说了,剩菜没倒掉,这会端到了后厨。
李良才和张牧拿了筷子上前各尝了一口,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李良才回头看著李老三道:“三儿,你尝尝这是软炸扳指吗?嚼都嚼不动,越嚼这大肠的味道越浓郁,这他娘的哪个咽得下去嘛?”
“不会吧……”李老三上前接过筷子也尝了一块,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回头看了一眼,徒弟们纷纷低头不敢接话。
“师傅,今天这个大肠有点薄,炸出来的口感确实差点意思,我下回会注意。”李老三低头认错,态度诚恳。
李良才沉声道:“火候、调味都不得行,回去好好练,上燕席的菜,客人都是见过世面,吃过好东西的,这种菜端上去简直丢人现眼!”
“要得。”李老三点头。
两人又尝了一口大蒜鹿冲,放下筷子都沉默了。
膻味确实没有很压得好,但要是难吃也不算,倒是有点合他们的胃口。
不过黄鹤说的也有道理,这道菜是上的燕席,不够体面,也不够妥当,换成红烧麂肉确实更适合。
“这个大蒜鹿冲不管怎么烧,多少都会有点膻味的,吃的就是这个味道,才显得真嘛。”张牧说道:“换嘛,换成红烧麂肉也行,这样女士和孩子也能吃,在菜单上也好看些。”
黄鹤点头,接著道:“从下个星期开始,我会把燕菜的价格上调到一百八十块钱一桌,那个时候开始,我不允许燕席的菜再出任何问题,不管是谁,都一定要给我把控好每一个步骤。”
众人纷纷点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黄鹤接著看向了张牧和李良才:“另外,从明天开始,张大爷、李大爷,二楼包厢的菜,你们都帮我盯一下品控,尤其是燕席的菜,你们一定要先尝过再上菜,如果味道不得行,必须重做,绝对不能端上客人餐桌。”
“要得。”两位大爷也点了头。
“好,那今天就辛苦大家了,下班嘛。”黄鹤目光看向了老陈和陈浪,声音沉了几分:“老陈,陈浪,你们跟我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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