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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福州的地脉运转,趋于平稳,几日下来,这片废土彻底变了样。
华宫的架构刚搭起个雏形,百废待兴。
林老忙得脚不沾地,花见影更是连轴转。
两人把各方残存的道统捏合在一起,定规矩,分地盘,安抚那些劫后余生的流民。
重建一个州域的秩序,远比打碎它要繁琐得多。
苏墨与江映雪没插手这些俗务。
等到地脉彻底稳固,生机不再流失,两人向林老辞行。
林老没打算同回剑宗,他还需要留在这里,协助华宫的稳定。
林老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这对年轻人,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碍我眼。”
江映雪没揭穿他,只是轻声开口道:“爹,华宫这边就拜托您了。”
林老摆了摆手:“用不着你操心,这点破事还难不倒我。”
花见影站在一旁,朝两人点了点头,她没有多余的客套,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苏墨抱拳一礼,不再耽搁。
两人划破虚空,身形隐入空间裂隙。
以他们现在的修为,横跨界域屏障简简单单。
虚空隧道中,光怪陆离的法则碎片在四周倒退。
苏墨牵着江映雪的手,能清晰感知到各州地界正在缓慢愈合,上一任“天”残留的力量,正在做最后的燃烧,反哺这方千疮百孔的世界。
这是一种极其宏大的馈赠。
林老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裂隙合拢,许久没有挪步。
花见影瞥了他一眼:“不是说碍眼吗?”
“去,去,去……。”
——
半日之后。
剑宗,玄霄峰。
秋意渐浓,庭院中的灵树叶子落了满地金黄。
小满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将落叶归拢成堆。
灵狐缩成一团毛球,趴在廊下的石阶上,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香。
风忽然变了方向。
小满手里的动作停住,她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太多,那两道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她猛地转过身。
庭院中央,空间泛起涟漪,苏墨与江映雪的身形从虚空中走出。
“师尊!师兄!”
小满丢下扫帚跑了过去,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这段时间,外界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剑宗,苏墨走遍各州,重塑地脉,斩灭灾祸余孽的事迹,成了各州修士口口相传的神迹。
剑宗上下走起路来都带风,玄霄峰更是成了无数弟子心中的圣地。
灵狐的耳朵抖了抖,迷迷糊糊睁开眼。
待看清来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嗖”地弹起来,四条腿蹬得飞快,窜到苏墨脚边。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尾巴摇得欢快。
苏墨伸手揉了揉灵狐的脑袋,又看了看小满。
两人的修为比起离开前又精进了不少,根基扎实,气息内敛,没有浪费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宗门没出乱子吧?”苏墨随口问了一句,拉着江映雪在石桌旁坐下,同时取出茶壶开始为江映雪泡茶。
“哪能啊。”小满拍着胸脯,在对面坐下,“有菩提灵身坐镇,加上各州灾祸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现在咱们剑宗的名头,走出去谁不给三分薄面。前几天还有几个宗门的掌教,想要来拜见师兄你,全被我打发回去了。”
闻言,苏墨点了点头,下一刻话锋一转开口道:“我得闭关了。”
听此,小满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灵狐也停止了摇尾巴,蹲坐在石桌上,竖着耳朵听。
“这次闭关,时间不会短。宗门里的事情,全听映雪的安排。”苏墨看着一狐一人,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我不在的日子,你们两个别整天偷懒。该练的功法别落下,修为必须往上提。”
小满与灵狐对视了一眼。
师兄才回来,又要走。
但他们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经历的风浪足够让他们明白,苏墨每一次的闭关,都意味着更大的威胁即将到来。
“放心吧师兄。”小满攥紧拳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灵狐挺起胸脯:“老大你就瞧好吧!等你出关的时候,我肯定已经是一头堂堂正正的大妖了!”
苏墨笑了一声。
他神识扫过一人一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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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大劫,往往伴随着大机缘,上一任“天”残留的力量正在反哺这方世界,福泽万物。
小满和灵狐身处玄霄峰,有着苏墨与江映雪两人存在的原因,这里本就是灵气最充沛的节点,加上他们自身的天赋,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如今,他们距离那道仙境的门槛,只差一层窗户纸。
只要捅破,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四道流光。
每一道都蕴含着他对成仙之路的感悟,是他以自身大道凝练而成的机缘。
四道光华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大道韵律,周围的空间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泛起细微的褶皱。
“拿着。”他将流光递给小满,“你和灵狐各一道,剩下两道,转交红衫与安瑶。”
小满双手接过,那四道流光在她掌心跳动,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东西,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师兄……”
“好了去忙吧。”苏墨拍了拍她的肩膀。
闻言,小满用力的点头,带着灵狐退了下去,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墨正侧过身,面对着江映雪。
小满没有再看,拉着灵狐快步离开了庭院。
——
偌大的院中又只剩下了两人。
风吹过灵树枝头,金色的叶片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恰好落在江映雪的肩上,苏墨伸手替她拂去。
“娘子。”
“嗯。”
“我该走了,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
江映雪抬眼看他:“我又没拦你。”
苏墨哑然。
江映雪伸手整了整他衣襟上的褶皱,动作很轻,很慢。
“你可别忘了,当年你还在听雪阁中修炼的时候,我一个人扛着整个剑宗。”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觉得我需要你操心?”
苏墨想起当年的事,不由得笑出声。
确实。
眼前这个女人,当年可是敢只身与数位王正面厮杀的狠角色。
温柔只是她对自己展露的那一面,骨子里的锋芒从未消减半分。
更何况,宗门中还有菩提灵身坐镇。
只要不是几尊王的本体亲至,这方天地暂时翻不起什么浪来。
“那我走了。”
苏墨张开双臂,将江映雪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鼻尖是她发丝间熟悉的清香。
她没有推拒,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风又起了,卷着落叶在两人脚边打转。
片刻后,江映雪松开手,退后半步。
“去吧。”
苏墨深深的看了她最后一眼。
下一瞬,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朝着极远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映雪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就这么站了很久。
直到那道光彻底融入天际,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屋内。
经过石桌时,她停了一步。
桌上还摆着苏墨方才泡的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江映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眉头皱了皱。
“泡茶的手艺,倒是一点没长进。”
她放下杯子,嘴角微微翘起。
——
浮生之地。
位于天地交汇的缝隙之中,不属于任何一州管辖。
苏墨的身形出现在这片古地之上。
抬眼望去,天地尽头,一株参天古树矗立于混沌之中。
浮生古树。
它的枝干横跨数万里,树冠没入云层之上,根须深扎入大地最深处,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岁月的痕迹,承载着无数生灵的轮回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