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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界域屏障，东华福州到了。
苏墨踩在干裂的黄土上，脚底发出枯枝折断的脆响。
没有水，没有绿意，视野尽头全是皲裂的沟壑与塌陷的山头。
江映雪走在旁边，裙摆拖过灰烬，沾染了斑驳的黑斑。
她没有施展避尘诀，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片废土。
这里曾是各州中灵气最充沛、宗门最林立的福地。
眼下，连一处完整的地脉都找不出。
路旁倒着几具尸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死前还保持着往嘴里塞观音土的姿势。
再往前走，逃难的人群排成一条长龙。
衣衫褴褛，步履蹒跚。
没有人说话，连孩童都饿得发不出哭声，只是趴在母亲干瘪的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吸吮着。
苏墨停下脚步，抬起手掌。
青色的生机顺着指尖淌出，落入泥土。
地皮翻卷，几株嫩芽破土而出，但仅仅长了寸许，便迅速枯黄、发黑，化作飞灰。
地脉死透了。
灾祸抽干了这方天地的本源，即便是拥有创生大道的苏墨，想要将这方地界完全的恢复，也需要不少的时日。
苏墨收回手随即抬手朝着天穹一指，一场药浴化作蒙蒙细雨，落在那些逃难的凡人身上。
此刻，那些本逃难的凡人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枯竭的体力也得到了恢复。
人群爆发出微弱的欢呼，他们自然也是看见了苏墨与江映雪两人。
也看到了方才苏墨施展力量的手法。
“仙人！是仙人！”
人群纷纷跪地磕头，有些人更甚是把头磕得破皮流血。
他们在祈求。
祈求苏墨能够帮他们渡过眼前的难关，帮他们恢复往日的家园。
苏墨没有理会，拉着江映雪继续往前走。
“这地方毁得太彻底，光靠生机灌注没用。”苏墨看着远处的断层，“得把碎裂的法则一条条接上。”
江映雪反握住他的手：“父亲他们应该也在，去看看吧，或许能省些力气。”
苏墨点了点头。
这东华福州，原先大大小小的宗门成百上千。
灾祸过后，弱小的道统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活下来的人抱团取暖，在最高的山头上建了个联盟。
名为华宫。
华宫建在东华福州唯一一条还剩口气的残脉上。
山巅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老站在崖边，双手背在身后，粗糙的麻布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满头白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他低头往下看。
底下全是灰蒙蒙的雾，那是灾祸留下的瘴气，再往下，就是饿殍遍野的焦土。
这时，身后脚步声传来。
花见影走上崖顶。
她穿了件素色道袍，没有戴发冠，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头发，眉眼间满是疲惫。
她是原百花谷的掌教。
当年【欲】的苏醒，导致百花谷首当其冲，宗门传承被彻底地抹除，满门弟子，死得干干净净。
偏偏那时，她在剑宗悟道，如今成了无根的浮萍。
后来她回到这片废土，和林老一起，收拢了在灾祸之下还存留下来的各道统，凑出了这个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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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看什么？”花见影走到林老身侧。
林老没回头，视线依旧盯着底下的浓雾，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
花见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侧头端详着眼前这个老者。
这些年，华宫能撑下来，几乎全靠的林老。
“放心吧，他们俩实力摆在那，出不了事。”花见影轻声宽慰。
林老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她：“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花见影笑了一声：“这山上统共就这么几号人，天天大眼瞪小眼，你那点心思谁猜不透？”
她指了指头顶灰暗的天空：“当年映雪那丫头，跟【欲】正面厮杀的消息，各州谁没听见？而且，映雪可不弱，她的伤也早已恢复，有着那修为在，只要他不硬拼，自保肯定是绰绰有余。”
“而且，你那女婿可也不是凡人，你见过谁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走到踏天这一步来的？”
林老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这世道，讲不通道理的。那些王死了一个，还有别的。他们俩再强，也是血肉之躯。我这当长辈的，哪能真把心放进肚子里。”
这时，风更大了。
崖边的碎石被吹得骨碌碌乱滚。
花见影没再接话，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底下那片死气沉沉的废土。
与此同时，也就在这一刻，风忽然地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弱的停，而是硬生生被掐断了。
林老脸色骤变，周身灵力骤然爆发。
花见影也立即地反应了过来。
有两股强大的气息，正在朝着他们的位置靠近。
那是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强大气息。
这时，在他们头顶之上，那层云雾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从中间撕开。
没有雷霆，没有异象。
随即两道人影顺着那道裂口，踏空而下。
那是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青衫，女的裙摆曳地。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遁法，也没有驾驭法宝，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踩在虚空上，一步步走下。
每落一步，这山巅的法则便跟着震颤一次。
不多时，人影走近了，停在十步之外。
这时压在林老与花见影两人身上的那股力量凭空散去，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林老抬眼望去，青衫男子眉眼清朗，站姿随意，旁边的女子容貌绝美，气质清冷，正安静地看着他。
太熟悉了。
林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墨看着眼前苍老了许多的林老，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前辈，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被山风吹散在崖顶。
林老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苏墨，又转头看了看江映雪。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大笑。
“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林老眼眶通红，快步走上前，来到苏墨的身旁，重重地拍了拍苏墨的肩膀。
花见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还好是苏墨与江映雪两人的到来。
方才那股压迫感之下，她真在一瞬间怀疑是新的‘王’降临了这方世界。
花见影看着苏墨，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当年那个还需要各方庇护的晚辈，如今已经成长到了她连仰望都费劲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