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北疆王便转身便要离开。
他脚步刻意放得很慢,姿态闲散从容,摆明了就是等着沈清寒开口挽留。
只要沈清寒喊一声,他便顺势回头。
果不其然,沈清寒当即沉声叫住了他。
“大王且慢。”
“只要能救九月,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听闻这话,北疆王嘴角当即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慢悠悠转过身看向沈清寒,语气说得冠冕堂皇。
“这才像话。”
“身外之物皆是虚浮,唯有性命最是金贵,只要人能活着,其余都好商议。”
“你放心,我即刻便派人去取药材过来。”
沈清寒目光紧锁着他方才随身带来的药材上,出声追问。
“王爷随身带着的这些,难道还不能解毒吗?”
北疆王眼底得意更甚,慢悠悠开口解释。
“今日出门仓促,一时疏忽,倒把真正能断根的奇药忘在了居所。”
“你不必忧心,我现下就派人去取。”
“来人,速去我院中,取床榻之下暗藏的木盒,不得延误。”
门外侍卫领命,不敢耽搁,脚步匆匆朝着北疆王暂住的偏院疾步而去。
内室层层垂落的轻纱帷幔之后,宋九月静静靠坐床榻。
外头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里。
隔着朦胧纱影,她将北疆王那副志得意满、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她面上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只觉可笑。
这人还沉浸在拿捏人心的得意里,浑然不知,从他踏入公主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他们精心设下的陷阱之中。
没过多久,侍卫捧着一只雕花木盒快步折返,恭敬递到北疆王手中。
木盒里静静躺着那株世人难求的烈火寒霜莲。
莲瓣莹白泛冷光,透着一股雪域独有的凛冽气息,一看便知是疗伤解毒的绝世奇珍。
北疆王拿着药盒,故意在沈清寒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
“此莲生于北疆万年雪山之巅,十年一绽,百年方成,普天之下,唯有我手中这一株,能压制雪山冰虫的寒毒。”
沈清寒眼底压着翻涌的冷意,面上却只露出满脸焦灼与恳切。
“只要能保住九月性命,王爷任何条件,我都应允。”
北疆王见状,更是笃定自己已经拿捏住了所有人的命脉。
他随即顺势抛出早已谋划好的苛刻条件,步步紧逼,丝毫不给退让余地。
沈清寒暗暗勾唇冷笑,面上装作为难妥协。
北疆王见他妥协,心中大喜,将药盒交到花阳手中,冷声嘱咐他按时配药喂服,七日之内定能稳住毒性。
随后他便带着随从意气风发离去。
待他走远,院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宋九月缓缓掀开帷幔起身,哪里还有半分病弱垂危的模样。
她眉眼清亮,身姿从容,只是按照计划,还刻意留了几分青白病态,用来掩人耳目。
“计划可以继续了。”
自此之后,公主府便刻意营造出一片悲戚低迷的氛围。
下人行走皆是低眉敛目,步履轻缓,府中药香终日不散,隐隐透着一股沉疴久病的压抑感。
京中流言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蔓延开来。
人人都传青芜公主不慎染上北疆奇毒,冰虫入体,寒毒侵腑,太医束手无策,怕是撑不过七日便要香消玉殒。
朝堂官员和世家贵族纷纷私下议论,都认定宋九月这次必死无疑。
公主府树大招风,本就有不少人暗中记恨。
如今得知她命不久矣,不少人暗中暗自窃喜,只等着公主府轰然倒塌,好重新瓜分朝堂势力与富贵机缘。
谁都等着看宋九月落幕,看沈清寒独木难支,看朝堂重新洗牌。
就在满城流言四起、人人都笃定宋九月时日无多之际,一道不和谐的身影,偏偏凑上了门。
宋宝珠这些日子日日关注外界动静,听闻宋九月身中奇毒、命悬一线,简直欣喜得夜不能寐。
她这辈子最嫉妒、最记恨的人便是宋九月。
宋九月权倾朝野、风头无两,处处压她一头,让她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如今终于等到宋九月快要离世,她怎么忍得住不来亲眼瞧上一眼,。
正好她也能宣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气,看对方落得凄惨下场。
宋宝珠也不顾自己早已失了太后实权,依旧端着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子,带着贴身嬷嬷与几名护卫,气势汹汹直奔公主府而来。
守门侍卫有心阻拦,可宋宝珠蛮横惯了。
她仗着曾经的太后身份,根本不听劝阻,强行闯入府中,一路直奔后院宋九月静养的主院。
踏进院内,见四下寂静冷清,下人个个面带悲色,药味浓郁。
房内帷幔遮挡床榻,宋九月一副重病静养的模样,宋宝珠心底的得意更盛。
她站在帷幔外,语气尖酸刻薄,毫不掩饰眼底的讥讽与快意。
“宋九月,你也有今日。”
“往日里你气焰嚣张,把持朝政,压得我抬不起头,如今还不是卧病在床,离死不远了?”
“我早就说过,你嚣张不了多久,如今总算应验了。”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掀开帷幔,想要亲眼看看宋九月垂死虚弱的狼狈模样。
可她指尖刚要碰到纱幔,两道身影骤然从廊下闪出。
秋剑快步上前,瞬间扣住她双臂,反剪在身后,牢牢按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宋宝珠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摆出昔日太后的身份施压。
“放肆!你们区区下人,也敢对哀家动手?”
“宋九月都快要死了,你们还敢这般目中无人,简直胆大包天!?”
她拼命挣扎,却被制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帷幔之内,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宋九月并未露面,仿佛真的虚弱到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宋宝珠见状,越发认定宋九月已经油尽灯枯,越发肆无忌惮地怒骂起来。
“你躲在里面装什么虚弱!有本事就出来与我对峙!”
“你平日里再威风又如何?如今身中剧毒,药石罔效,注定活不了几日!”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等你一死,公主府树倒猢狲散,沈清寒自身难保,这京城、这后宫,迟早还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