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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月骤然睁开眼，眸色清亮，半点不见方才失血虚弱之态。
床边的沈清寒与一旁的太医一惊，猛地站起身。
“九月！”
“公主殿下您……”
宋九月不理会两人惊愕的神色，缓慢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从容得不像话。
她抬起一只手，随意地从衣袖内侧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瓶中装着半瓶碧绿浓稠的液体，看着诡异又阴冷。
她手腕轻抖，她直接将瓷瓶丢在脚边的青砖地上。
“哐当——”
瓷瓶碎裂，绿色液体缓缓渗出，与地上那一盆事先备好的血水混在一处，瞬间散发出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腥气。
混杂着一丝腐霉味，闻之令人作呕。
沈清寒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就听宋九月声音清淡，平静无波。
“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血是假的，伤口也是假的。”
沈清寒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怔怔看着地上的绿水与血水，又看向面色如常的宋九月。
他是真没想到，从挡刀、受伤、昏迷，从头到尾，全是她一个人布下的戏。
宋九月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太医，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今日在这房里看到的一切，包括这绿色液体，包括我没受伤的事，切记一个字都不能外传。”
她顿了顿，眸色微冷，“否则，你懂的。”
太医吓得双腿一软，连忙躬身连连点头，声音都在打颤。
“知、知道！微臣一定守口如瓶！微臣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见！”
他一刻也不敢多待，连忙挥手招呼屋外其他太医。
“走、都走，公主殿下有沈将军照看即可，我等先行退下！”
一群人慌不择路地撤离，房间很快空空荡荡。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层层帷幔，也吹动宋九月额前散落的发丝。
她衣衫上那道“刀伤”裂口下，肌肤完好，只有几点故意抹上的血污。
沈清寒站在原地，神情冷冽，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嘶哑。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宋九月一听便知他动了气，连忙软下声调，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情况太急了，我在进宫路上才敲定主意，来不及跟你细说。”
她仰起脸，眼底带着几分讨好，“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沈清寒心头那股火气被她这一眼看得散了大半，又气又心疼，终究是咬牙摇了摇头。
“你没事就好。”
他咬着后槽牙，“今天这出戏，你演得真是……滴水不漏。”
宋九月轻声解释：“进殿前我就预感会出事，提前让人备了假血、伤药，还有那瓶绿液——”
“那是南疆拿来伪装瘟疫毒瘴的药汁，气味逼真，唬人正好，没来得及通知你，抱歉。”
她轻轻牵着他的手，再次低声道歉。
沈清寒无奈一笑，反手握紧她：“没关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宋九月视线投向院外，唇角勾起一抹冷锐的笑。
“当然是顺势演下去。”
“我当众替她挡刀，她却只顾自己逃命，这事一传出去，她名声就先臭了一半。”
“再加上江南灾民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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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高声询问。
“青芜公主何在？公主伤势如何？”
是林清玄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下人应声：“公主在里面，刚醒过来。”
下一刻，林清玄便大步跨入，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安然端坐的宋九月。
以及地上碎裂的瓷瓶、一滩绿水与血水混杂的痕迹。
看清那抹碧绿液体的瞬间，林清玄先是一怔，随即彻底明白过来。
从头到尾，都是宋九月设下的局。
他松了一大口气，随即又皱起眉，走上前带着几分真切责备。
“你也太儿戏了，拿自己性命做戏，万一真出了意外怎么办？”
宋九月看着他，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还来得这么快？我记得你本该在皇陵附近。”
林清玄眼神微闪，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我这些天并没去皇陵，一直留在城外，皇陵那边，我派了得力人手盯着。”
宋九月缓缓起身，一身红衣被划开一道裂口，发丝微乱，冷白肌肤上沾着点点血污。
她明明狼狈，气势却步步压近。
宋九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字字精准。
“得力人手……是指金蝉会吧？”
林清玄脸色骤然一变。
宋九月不给他否认的机会，声音冷澈，继续往下说。
“是你怂恿金蝉会的人在江南挑事，把脏水泼到长公主和萧煜身上。”
“是你暗中资助乱民，煽动造反。”
“江澄安已经被我抓住，他背后那些势力，宋宝珠根本掌控不住，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林清玄脸上的担忧与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甚至轻轻笑了起来。
“既然你都知道了，现在戳破，是想兴师问罪？”
他微微抬手，目光坦荡又复杂，“若是要兴师问罪，我心甘情愿，你尽管抓我。”
宋九月却没有动怒，反而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不是来问罪的，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把金蝉会交到我手上，我保你平安无事。”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那个势力鱼龙混杂，野心之辈太多，迟早反噬，不是你能压得住的。”
林清玄失笑一声：“我对付不了，你就可以？”
宋九月挑眉一笑，自信张扬。
“抱歉，我还真能。”
“你把人交给我，我自有办法收拾残局。”
林清玄深深看了她许久，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真假，最终竟一点头，干脆应下。
“好，我把金蝉会全部交给你。”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我还要荣华富贵，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宋九月被他直白的模样逗笑。
“我就知道，你当初说要离开，根本不是心甘情愿。”
“行，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我答应你。”
两人话音刚落，院外再次响起杂乱脚步声，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