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事儿一办完,李云峰第二天一早就把毛驴子、二愣子、铁蛋儿几个叫到了大队部。
“哥,你喊我们啥事儿?”毛驴子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
“扩建。”李云峰就俩字。
“啥玩意儿?”二愣子没反应过来。
“罐头厂、香肠厂、养殖场,全给我扩!”李云峰把烟卷往桌上一拍,“老徐!”
会计老徐赶紧推门进来:“书记。”
“上个月罐头厂的账你给念念。”
老徐翻开账本,推了推老花镜:“上个月订单,沪上两万罐,津城一万五,奉天一万二,雪城本地八千。”
“出货多少?”
“出了四万罐。”
“还差多少没出?”
老徐咽了口唾沫:“还差一万五千罐,压着呢。”
“听见没?”李云峰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咱这罐头在外头是啥?是硬通货!人家拿着钱来求着买,咱还供不上!”
毛驴子眼睛一亮:“哥,那可是哗哗的票子啊!”
“所以得扩!”李云峰一拍桌子,“罐头厂再扩两条线,香肠厂再建一个车间,养殖场那边,猪圈再盖二十个,鸡舍再起三十排!”
铁蛋儿挠头:“哥,这得多少人手啊?”
“咱村七千多口子,抽一千个壮劳力出来,够不够?”
“够!够!”
消息一传开,整个红旗生产队跟烧开的锅似的。
不用李云峰动员,社员们自个儿就抄家伙往工地上奔。
为啥?
因为这罐头厂、香肠厂,那是全村社员都有股份的买卖。
厂子越大,分红越多。
老赵头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看着儿子扛着铁锹往外走,咧嘴一笑:“慢点儿跑!别摔着!”
“爹,我赶紧去占个好活儿!”
“去吧去吧!”
村西头那片空地上,十几个老师傅拿着墨斗、尺子,现场放线。
“这边是罐头厂新车间,三十米长,十二米宽!”
“那边是香肠厂的二号车间,四十米长!”
“养殖场往南再扩五十亩!”
砖瓦厂那边,轮窑日夜不停地烧。
一车一车的红砖往外拉,社员们肩膀上搭着麻布,一块一块往墙上码。
“老李头!水泥!”
“来了来了!”
“王老二!你那沙子筛细点儿!别糊弄事儿!”
“知道了知道了!”
场面热闹是热闹,可跟以前不一样。
没人吆喝口号,没人喊大干快上。
都是闷着头干,干得眼珠子都红了。
为啥?
心里有谱。
干一天活儿,年底多一份分红。
多盖一间屋,明年多一份进项。
这账,社员们自个儿算得门儿清。
李云峰背着手在工地上溜达,看着一张张晒得黝黑却透着精神的脸,心里头那个舒坦。
毛驴子凑过来:“哥,咋样?”
“行。”
“就一个字儿?”
“一个字够了。”李云峰笑了笑,“这帮老少爷们儿,不用我.操心。”
这一忙活,就是大半个月。
砖瓦房一间一间立起来。
车间的骨架搭好了,屋顶铺上了油毡。
养殖场南边那五十亩地,围墙都砌完了。
社员们从早忙到晚,累是真累。
铁蛋儿那俩胳膊都磨破了皮,媳妇给缠了布条接着干。
毛驴子半个月瘦了八斤,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
二愣子更绝,有一天扛着水泥袋走着走着,靠着墙根儿就睡着了。
李云峰心疼啊。
可也没辙。
这时候的人,你越拦着,他越来劲儿。
老天爷总算是开眼。
第十七天头上,半夜里,风就起了。
李云峰躺在炕上就听见院子里头那棵老榆树叶子刷啦啦地响。
“当家的,要变天。”李淑芬翻了个身。
“嗯,明儿个指定下雨。”
天刚蒙蒙亮,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下来了。
“啪嗒!”
“啪嗒啪嗒!”
没一会儿,就跟天漏了似的,瓢泼大雨。
李云峰起来推开窗户一看,乐了。
“好雨!”
这雨来得正是时候。
社员们累了大半个月,是真该歇歇了。
工地上的活儿,砖瓦都砌上了,就等这两天抹灰、晾干。
下雨,正好歇。
大队部的大喇叭响了。
“社员们注意了啊!今儿个下雨!谁也不许上工!都在家好好躺着!”
“谁要是敢往工地上跑,逮着一个罚一个!扣工分!”
喇叭里头是老徐那个破锣嗓子,喊得底气十足。
村里头一片欢腾。
“哎哟我的妈呀,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了!”
“当家的,再睡会儿再睡会儿。”
“爹,今儿个真不用去干活儿啦?”
“不用!书记说了,谁去罚谁!”
家家户户的烟囱,那天早上都没怎么冒烟。
都躺着呢。
李云峰也难得睡了个懒觉。
睁开眼的时候,日头都快到正午了。
,虽说下雨看不着日头,可肚子咕咕叫,那就是到点儿了。
“淑芬。”
“嗯?”李淑芬在外屋纳鞋底。
“饿了。”
“我给你
“不了,我去食堂打点儿。”李云峰披上衣服,“你也别做了,歇着。”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外头雨大,你在家待着,我去去就回。”
李云峰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拎着两个饭盒就出门了。
雨点子打在斗笠上,噼里啪啦响。
村里头的路是新修的,铺了石子儿,不泥泞。
食堂那边还是热气腾腾的。
大师傅老周见他进来,赶紧迎上来:“书记,您咋亲自来了?”
“尝尝你的手艺。”
“嘿嘿,今儿个炖了猪肉酸菜,还有小鸡炖蘑菇,还有拍黄瓜,刚出锅的大馒头。”
“一样来点儿。”
李云峰拎着两饭盒热腾腾的饭菜回来的时候,李淑芬已经把院子东边那个小凉亭收拾干净了。
这凉亭是李云峰去年秋天让人盖的。
四根柱子,一个顶,坐在里头看雨,那叫一个舒坦。
“当家的,快过来!”
两口子坐在凉亭里头,把饭盒一打开。
热气“腾”地一下冒上来。
李云峰给媳妇儿夹了一块大肥肉。
“吃,多吃点儿。”
“你吃你吃,我不爱吃肥的。”
“瘦的不香。”李云峰嘿嘿一笑,自个儿咬了一大口馒头。
外头雨下得哗哗的。
院子里头那棵老榆树被雨水冲刷得油绿油绿。
瓦檐上的雨水连成一条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当家的。”
“嗯?”
“这日子,像做梦似的。”李淑芬小口吃着饭,眼睛望着外头的雨。
“咋了?又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说咱村,真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可不。”李云峰把最后一口菜扒拉进嘴里,“以后还得更不一样。”
“咋个不一样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云峰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李淑芬白了他一眼,没再问。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早就知道,这男人心里头装着天大的事儿,可从来不说,只是一件一件办出来给你看。
吃完饭,李云峰把饭盒往桌上一推。
“淑芬,我出去一趟。”
“这么大的雨,你上哪儿去?”
“进山。”
“下这么大雨进山?”李淑芬急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李云峰摆摆手,“我就进去瞅瞅,上回打的那些野物,还有几个陷阱没收呢。”
“那你早点儿回来。”
“放心。”
李云峰回屋换了身耐磨的粗布衣裳,又套上一件新蓑衣,脚上蹬着双胶鞋。
腰里别了一把砍柴刀。
临出门,李淑芬往他兜里塞了俩白面馒头。
“饿了垫吧垫吧。”
“嗯。”
出了村,往东走。
雨雾蒙蒙,完达山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李云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林子。
走了没二里地,周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回头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
身子一晃。
整个人就消失在林子里了。
,进了百草图空间。
空间里头,日头正好。
那些上回从山里头抓回来的野猪、狍子、黑瞎子,都好好地在圈里头待着。
野猪膘肥体壮,狍子油光水滑,黑瞎子更是胖了一圈。
李云峰瞅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这帮家伙,养得不错。”
他没耽搁,从空间里又出来,继续往山里头走。
这回,他是奔着那棵建木去的。
上回进山,在完达山的深处,无意间发现了一棵老树。
那树得有几百米高,树干粗得二十个人都抱不过来。
李云峰元婴期的眼力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那是通天建木!
传说中连接天地的神树。
只不过眼下这棵,还没完全苏醒,处于半沉睡状态。
上回李云峰在树底下打坐了一宿,得了一丝混沌气。
这回下雨,山里头一个人没有,正是好时候。
他打算去看看,能不能再薅点儿羊毛。
越往山里走,树越密。
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的,跟催眠似的。
李云峰脚下生风,身形如电。
这要是让山下的社员看见,得吓尿。
,啥时候书记成了飞毛腿了?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面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就立着那棵大家伙。
建木。
雨水顺着它的枝叶往下淌,叶子油绿油绿的,比别的树绿得更深,更亮。
树干上那些纹路,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约约有光在流动。
李云峰深吸一口气。
上回来的时候,这树还没这么大动静。
这回,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他一步一步走到树底下。
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老伙计,你醒啦?”
话音刚落。
“嗡。”
一声轻响。
整棵建木的叶子,同时抖了一下。
一滴带着淡淡金光的露水,从最高处的叶尖上,缓缓地滴落下来。
正好落在李云峰的手心里。
李云峰眼睛一亮。
“好家伙。”
“这是要给爷们儿发红包啊?”
他嘿嘿一笑,把那滴金色的露水小心翼翼地收进了百草图空间。
抬头望着那棵直冲云霄的大树。
雨还在下。
李云峰咧嘴一笑。
“老伙计,咱俩今儿个,慢慢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