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峰把老教授们都安顿好了。
准备去大礼堂开席。
可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
坏了!
他差点儿忘了一件天大的事儿!
这五位老教授,还有他们的家属。
这些人!
在雪城那边,饿了多少年了?
周正明扫厕所那点儿工资,顿顿喝稀粥。
吴敬之看大门,一个月十二块钱,塞牙缝都不够!
沈砚秋扛麻袋,靠着力气活儿混口饭吃。
郑月华做缝纫,一家俩娘儿们吃了上顿没下顿。
钱如山糊纸盒子,一家四口住地下室!
前天有没有吃上饭,都不一定!
这些人的肚子,早就饿得跟薄纸一张似的!
肠胃里头!
早就刮空了!
这要是突然让他们敞开肚皮吃肉、吃油腻的东西。
李云峰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滑肠!
这年代,滑肠那是要命的!
肠子里头多少年没见过油水,一下子进了大油大肉的东西。
那肠胃受不了啊!
轻的,拉肚子拉到脱水!
重的!
直接要人命!
李云峰穿越前在书里头看过!
多少人好不容易熬过了苦日子,结果在第一顿饱饭上,丢了性命!
这事儿,绝对不能发生在红旗生产队!
绝对不能发生在这几位老先生身上!
李云峰当机立断!
转身又走回了大礼堂里头。
这会儿,几位老教授刚坐到主桌前头。
正眼巴巴地瞅着桌上那二十多个菜。
一个个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云峰咳嗽了一声。
“各位老先生!““先别急着动筷子!“五位老教授齐齐抬头。
“嗯?““李书记这是?“李云峰把脸一沉,语重心长地开口!
“各位老先生!““听我一句劝!““这满桌子的大鱼大肉!““您们这两天,一口都不能吃!““啥?“老教授们全都愣住了!
钱如山那小儿子,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红烧肉,小嘴儿都瘪了。
“李书记?“吴敬之有些懵。
“我们大老远地来了,你还不让我们吃?““这是啥道理?“李云峰苦笑了一下。
“各位老先生!““您们在雪城那边,受了多少年的苦?““肚子里头,多少年没见过油水?““肠胃早就刮得干干净净了!““这要是一下子敞开肚皮吃大鱼大肉!“李云峰的声音陡然严肃!
“那是要出人命的!“五位老教授,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正明这个常年做学问的老头儿,瞬间就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滑肠!““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李书记说得对!“吴敬之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道理,从医学上讲是完全成立的!““肠胃长期处于饥饿状态,黏膜会变薄变脆!““突然进食大量油腻食物,极容易引发急性肠炎,甚至肠穿孔!““这是要人命的事儿啊!“沈砚秋捋着白胡子,连连点头。
“李书记思虑周全!““思虑周全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书记这份心思!““老夫佩服!“李云峰赶紧摆手。
“各位老先生过奖了!““我就是担心您们的身子骨!““这样!“他转头冲着村里的妇女主任吩咐!
“李婶子!““赶紧的!去食堂吩咐师傅!““头两天,给各位老先生熬小米稀粥!““就熬那种稠一点儿的小米粥!““配点儿咸菜、炒点儿青菜叶子!““馒头也可以,但一天不能超过一个!““鸡蛋嘛!“李云峰想了想!
“每人一天一个煮鸡蛋!蛋黄不要,只吃蛋清!““等过两天,肠胃适应了!““咱们再摆这流水席!““怎么样?““好!“五位老教授齐声叫好!
周正明这个沉默寡言的数学泰斗,这会儿也激动得老泪纵横!
“李书记!““您这哪是在请我们教书啊?““您这是!““把我们当亲爹亲娘在供着啊!“沈砚秋拍案而起!
“此等仁德之心,老夫闻所未闻!““李书记待我等,情深义重!““老夫!此身定当倾囊相授!““把一肚子的学问,全教给红旗生产队的娃娃!“就这么着。
前两天。
五位老教授和他们的家属,天天喝稀饭。
一天三顿。
早晨!小米粥配咸菜,半个白面馒头。
中午!小米粥配炒青菜,半个白面馒头,一个煮鸡蛋的蛋清。
晚上!玉米面粥,配点儿清炒萝卜丝。
就这点儿东西。
可老教授们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为啥?
这些年!
他们连稀饭里头的米粒儿,都数得清清楚楚!
现在这小米粥!
稠得筷子都能立住!
碗里头的米粒儿,一粒挨着一粒!
就这待遇!
已经比他们过去过的神仙日子还神仙了!
周正明喝着稀饭,眼泪一次次地掉在碗里头。
老头儿抹了把眼泪!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喝到这么稠的小米粥!“吴敬之端着碗!
“老周,你可别激动!再激动,这粥都让你哭咸了!““哈哈哈!“老教授们笑作一团。
心里头那块儿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
彻底落了地!
钱如山一家四口更是明显。
他那俩瘦得跟小猴儿似的儿子,两天下来!
脸上居然有了点儿血色!
钱如山媳妇那病怏怏的身子!
也有了精神头。
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红旗生产队!
这就是李云峰治下的红旗生产队!
连救命,都救得这么细心!
老教授们这边在调养身子。
那边的知青们!
可没闲着!
收到李云峰的指示之后!
赵建国、林晓梅、孙卫红、陈志远这几个知青骨干!
带着全村两百三十六个报名高考的知青!
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第一件事!
腾教室!
村里小学那两间最大、最亮堂的教室!
连夜清空!
原来在这俩教室上课的娃娃们!
挪到其他的小教室去挤挤。
知青们自己动手。
把俩教室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桌椅板凳重新擦洗。
黑板上涂了新漆。
窗户玻璃全都擦得锃亮。
连窗台都给它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
还有村委会那个大会议室!
也被腾了出来。
三个教室,按文科、理科、基础班分开!
门口还挂上了赵建国亲笔写的小木牌!
“文科班“!
“理科班“!
“基础班“!
一笔一划,那叫一个工整!
第二件事!
搞复习资料!
李云峰从“首都那边“搞来的那一大沓复习资料!
老徐领着人,在村里的小印刷厂!
连夜加班印刷!
机器“哗啦哗啦“地转了整整两天两夜!
最后!
两百三十六套复习资料!
人手一份!
还包括钢笔、墨水瓶、练习本、草稿纸!
全都一并发下去了!
知青们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林晓梅捧着那一沓崭新的复习资料!
手都在抖!
她翻了几页!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历史、地理、英语!
全套的!
每一科都有!
而且内容之详细、之专业、之针对性!
比她下乡前在城里看过的任何资料都强!
“这,这资料!“她喃喃自语!
“这是哪儿弄来的宝贝?“赵建国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书记说是从首都那边托关系弄来的。““咱们能有这套资料!““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可得好好珍惜!““一页纸都不许糟蹋!“第三件事!
等老师!
知青们天天盼、夜夜盼。
终于!
老师们到了!
就在第三天早晨。
五位老教授结束了两天的清淡饮食调养。
一个个脸上都有了血色。
精神头也回来了。
这会儿!
正式开课!
,第三天一大早。
小学那三个教室里头!
座无虚席!
两百三十六个知青!
一个个腰板儿挺得笔直!
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手里头攥着新发的钢笔!
面前摆着崭新的复习资料!
那架势!
比当年读书时候还认真十倍!
他们都知道!
这是他们这辈子,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不抓住!
这辈子就只能在田间地头,刨一辈子食儿!
文科班。
沈砚秋大踏步走进教室。
白发白胡子,精神矍铄!
他环视了一下满屋子的知青!
咳嗽了一声!
“诸生!““老夫沈砚秋!““即日起,与诸生讲习语文、历史!““此番高考!““老夫要你们!““全部都给我考上!一个都不许掉队!““考不上!“沈砚秋白胡子一翘!
“老夫亲自拿戒尺抽你们的手板子!““哄!!“教室里头笑成一片!
又激动又紧张!
理科班。
周正明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老头儿把那本用浆糊粘好的《数论初步》!
郑重地放在讲台上!
他推了推自己那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
“上课。“就这两个字!
底下的知青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周正明拿起粉笔!
“唰“的一下,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这道题!““你们谁,能给老夫解出来?“吴敬之的物理课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老头儿把自己那个宝贝木箱搬到了讲台上!
当场就给知青们做了一个电磁感应的实验!
铜丝、磁铁、小电池,一通鼓捣!
小小的自制电灯泡,真的亮了一下!
“哇!!““亮了!亮了!““老师这也太神了吧!“吴敬之乐呵呵地摆摆手!
“这叫啥神?““这是最基本的电磁感应现象!““要是连这个都搞不明白!““高考物理,你们甭考了!“郑月华的英语课。
她把那小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用一口纯正的英语开口!
“G,students!“底下的知青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真正的英语啊!
跟他们听过的那些“洋泾浜“完全不一样!
郑小雅坐在妈妈脚边,捧着妈妈的英文书,小声地跟着妈妈念。
钱如山的化学课!
老头儿病怏怏的身子经过调养,也恢复了精神。
拿着粉笔,“唰唰唰“在黑板上写下一大串化学方程式!
知青们看得头皮发麻!
可心里头却兴奋得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这才是真正的老师!
这两天。
整个小学!
书声琅琅!
知识的种子,在这些知青的心里头,疯狂地生根发芽!
李云峰每天都要去小学转一圈。
站在教室外头,静静地听着里头老教授讲课的声音。
心里头那个美啊!
真他娘的美!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
又过了两天。
老教授们的身子骨,已经完全调养过来了。
脸上红润润的!
眼睛有光!
腰板儿也挺直了!
完全不像刚来时那副皮包骨头的惨样儿!
李云峰看着几位老先生的精神头!
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