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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知否知否(20)
    明兰站起来,先是规矩地行了礼,然后缓缓开了口。

    

    她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意是立嫡立长这种事,她一个闺阁女子不敢妄议。

    

    但有一层道理她是懂的,无论是嫡是庶,若没有本事,立了也立不住。

    

    若真有本事,不立也会出头。

    

    与其争这个名分,不如先把自己的本事练好了再说。

    

    至于顶顶要紧的,是别掺和到这些纷争里去,做个纯臣,谁当家都忠心办差,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道。

    

    庄学究听完,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齐衡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屏风一眼。

    

    庄学究的目光从明兰身上移开,在屏风后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泠兰身上。

    

    “七姑娘,你也说说。”

    

    泠兰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她先向庄学究的方向行了一礼,才开口说话。

    

    “学生以为,嫡庶之分,是天定的名分,各人出生在谁膝下,由不得自己选。可名分之外,还有样东西叫品行,这是后天修的,人人都有机会。”

    

    她顿了一下。

    

    “在家从礼,在外从德。守好自己的本分,不做非分之想,不争不抢,不怨不妒。对长辈恭敬,对同辈和顺,对晚辈慈爱。无论嫡出庶出,能做到这些的,便是好女儿。”

    

    庄学究微微倾身:“你的意思是,嫡庶之别不必太看重?”

    

    泠兰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肯定:“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名分是规矩,不可废,品行是根基,不可忘。有规矩,家才不会乱,有根基,人才不会倒。两者各安其位,谁也替不了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学生年纪小,见识浅,不敢说嫡庶谁高谁低。只是觉得,女子的立身之本,说到底在贤淑、守拙、敬上和下。这些做好了,旁的东西,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至于站不稳。”

    

    说完,她又行了一礼,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庄学究看了她两眼,没有立刻说话。

    

    屏风这头如兰撇了撇嘴,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墨兰低着头,手里的帕子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明兰侧过头看了泠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庄学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七姑娘这番话,”他慢慢开口,声音里听不出褒贬,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比之方才几位,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通透。回去好好读读《女戒》《女论语》,这些话,书里都有。”

    

    泠兰应了一声“是”,便不再多说。

    

    庄学究没有再多问,拿起书卷,继续讲了下去。

    

    屏风前后都安静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到了科考前。

    

    泠兰注意到,齐衡看明兰的眼神越来越藏不住了。

    

    以前好歹还隔着屏风偷偷瞥两眼,现在倒好,在庄学究的课上就明目张胆地往屏风那边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庄学究叫他名字都要叫两遍才反应过来。

    

    泠兰有一回从寿安堂出来,走小路去松风院找明兰说话,远远看见齐衡站在花园拐角的回廊下,明兰被堵在柱子旁边,进退不得。

    

    泠兰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闪身躲在一棵海棠树后头。

    

    她不是想偷听,是这会儿走出去,两边都尴尬。

    

    齐衡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他说等他中了榜,就求母亲来盛家提亲,让明兰等着他。

    

    泠兰看不见明兰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明兰微微低着头,手指攥着帕子,声音不大,像是在拒绝,说什么高攀不上,说什么门第悬殊,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话。

    

    可泠兰听得出来,那些拒绝的话说得软绵绵的,不像推辞,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齐衡走的时候,步子轻快,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明兰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脸上红扑扑的,抿着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泠兰从树后出来,假装刚走到这儿,喊了一声“六姐姐”。

    

    明兰吓了一跳,看见是泠兰,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泠兰什么都没问,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说长松托她带了本书来,拉着明兰往松风院走了。

    

    一路上明兰都没怎么说话,可泠兰注意到,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在心里,忍不住想笑又要憋着。

    

    泠兰什么都没说。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那是动了心的人才有的。

    

    回去的路上,泠兰自己也在想这件事。

    

    小公爷这个人,论人品、论才学、论家世,在东京城里确实挑不出第二个来。

    

    多少闺秀想嫁进齐国公府,连墨兰那样心高气傲的,提起小公爷都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人,偏偏对明兰另眼相待,明兰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动心才奇怪。

    

    可动了心又怎样呢。

    

    平宁郡主那个性子,连老太太侯府嫡出的身份都不放在眼里,能瞧得上盛家一个庶女?

    

    泠兰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有些事,不是她能管的。

    

    她现在最上心的,是长松科考的事。

    

    长松这些日子埋头苦读,人瘦了一圈,眼下青黑一片。

    

    明兰心疼得不行,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长松倒是领情,可吃下去的东西都变成了熬书的力气,人还是不见胖。

    

    泠兰私下里找了一趟长松,给了他一包糖果。

    

    长松打开油纸一看,是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糖块,淡绿色的,闻着有一股清清凉凉的薄荷味。

    

    “姐姐做的?”长松抬起头,有些意外。

    

    泠兰点头。

    

    她提前半个多月就开始准备了,用本源珠里种的薄荷叶捣成汁,掺了上好的蜂蜜和麦芽糖,小火慢慢熬出来的。

    

    那些薄荷叶不是凡品,提神醒脑的功效比寻常薄荷强上好几倍,又不伤身子。

    

    一颗糖含在嘴里,能顶大半个时辰精神抖擞。

    

    “进了贡院,困了就含一颗。”泠兰把油纸包好塞进长松手里,“别多吃,一天三五颗就够了,吃多了夜里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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