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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8章 赵盼儿得到的噩耗
    一场文会,竟让吴越的名声如春风般传遍了整个苏州城。

    城内但凡识得笔墨、寒窗苦读的书生,无人不知,来了一位从汴京远道而来的才子,名唤吴越。

    也正因这场文会,吴越收到的邀约接踵而至,日日除了闭门读书、精进笔墨,便是赴各类文会,挥毫泼墨、吟诗作对,尽展才子风流。

    江南一众书生,见吴越数次展露惊人才华,次次对答如流、落笔成文,望向他的目光,无不发亮,满是敬佩与推崇。

    这世道,读书人本就备受世人敬重,而这般才华横溢、风骨卓然的读书人,更似明珠蒙尘后终放光彩,愈发令人倾心敬重。

    吴越在苏州城过得潇洒自在、声名鹊起,反观赵盼儿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欢喜未久,便遭当头一棒。

    起初,她满心都是欢喜,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经营茶馆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因她心心念念的情郎欧阳旭,金榜题名,竟还考中了前三甲,这般荣耀,足以慰籍所有等待与艰辛。

    听闻这消息的那一刻,赵盼儿只觉心头一暖,过往所有的委屈与辛苦,仿佛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切都值了。

    她不顾世俗非议,抛头露面经营茶馆,省吃俭用攒下银两,悉数供欧阳旭科考所用,日夜期盼、苦苦守候,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可这份欢喜,终究没能持续太久。

    欧阳旭身边的老仆德叔,竟鬼鬼祟祟地寻到她面前,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谦卑恭敬,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耐。

    他直言不讳地告知她,他家公子即将与汴京城一位高大人家的千金缔结姻缘,先前与她这官姬定下的约定,就此作废,往后二人一刀两断、再无牵扯,休要再纠缠不休,耽误他家公子的锦绣前程···

    赵盼儿只觉耳边“嗡”的一声轰鸣,手中刚端起的茶盏应声落地,“当啷”一声脆响,碎瓷片四散飞溅,温热的茶水浸透了她的裙摆,凉意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那不是无力的怔忪,而是彻骨的震惊,是全然不肯相信的执拗。

    方才还萦绕在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转瞬便被急切与不甘取代,脸色虽泛着苍白,眼底却燃着不肯退让的光,绝非全然绝望的惨白。

    “你胡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因悲伤怯懦,而是急着辩驳,伸手便要去攥德叔的衣袖,想逼他说出实情,却被德叔猛地挥开,力道之大,竟让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德叔满脸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仿佛沾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眼神轻蔑地扫过她,语气刻薄又恶劣。

    “胡说?赵姑娘,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一个抛头露面、卑贱的官姬出身,也配肖想我们家高中前三甲的公子?也敢质疑老奴的话?”

    德叔仰着头,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势利与傲慢毫不掩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谦卑模样。

    他语气愈发尖酸刻薄,没有半分为难,反倒透着几分攀附高大人家的得意。

    “赵姑娘,老奴可不敢胡说半句,这话,是公子亲口吩咐老奴来传的!我们家公子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前途不可限量,汴京城高大人家的千金,才貌双全、出身显赫,与公子乃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岂是你这种卑贱官姬能比的?

    先前公子落魄,不过是一时糊涂,才与你有了些许牵扯,如今公子飞黄腾达,自然要断了你这拖累,休要再不知好歹,耽误公子的锦绣前程!”

    “拖累?一时糊涂?”

    赵盼儿猛地稳住身形,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没有半分心痛难忍的脆弱,反倒缓缓挺直了脊背,周身的急切渐渐化作笃定,语气坚定。

    “不可能!欧阳旭绝不会说出这般话,定是你这个老奴势利眼,看不起我出身卑微,故意挑拨离间,怕我耽误他的前程,才编出这些谎话来骗我!他定是在汴京身不由己,或是被你蒙骗,才会让你来说这些混账话!”

    那些日夜的辛苦操劳,那些省吃俭用、攒银供他科考的岁月,那些他临走前,紧紧握着她的手,郑重许诺。

    “待我高中,必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的誓言,一幕幕在眼前清晰闪过,每一幕,都让她更加坚定——欧阳旭绝不会负她,这其中,定有误会。

    她想起他临走时的依依不舍,想起他寄来的书信中,字里行间的思念与牵挂,想起他高中的消息传来时,特意托人捎来的那句“。

    稍等我几日,待我在汴京安顿妥当,便即刻派人接你入汴”,这些温情与承诺,都那般真切,绝不是德叔口中那般,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你说这一切都是泡影,我偏不信,半点也不信。

    他金榜题名,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前程,更该记得,是谁陪他熬过了最落魄、最艰难的岁月,他绝不会这般凉薄,转手便将她弃如敝履,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一定有。

    眼眶虽微微泛红,却没有一滴泪水落下,她抬手,轻轻拂去裙摆上的茶渍与尘土,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已然有了决断,那份决断,坚不可摧。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神色从最初的震惊,渐渐沉淀为沉稳与坚定,眼底没有半分空洞与绝望,只有执拗的坚信。

    片刻之后,她抬眸望向德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我知道你不敢公然欺瞒我,但我不信欧阳旭会负我。

    烦请你回去,转告欧阳旭,我赵盼儿,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亲自前往汴京找他,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清楚这一切。”

    德叔见她这般执拗,油盐不进,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嗤笑一声,语气愈发恶劣,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字字刺耳。

    “挑拨离间?赵姑娘,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你这卑贱的官姬身份,也配让老奴费心思挑拨?实话告诉你,公子早就嫌你出身卑贱,丢他的脸面,如今有了高大人家这门好亲事,求之不得要和你断绝关系,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真是可笑至极!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断了这荒唐的念想,休要再纠缠不休,否则,休怪老奴不客气,当众坏了你的脸面!”

    “不客气?”

    赵盼儿眼神一厉,非但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反倒上前一步,语气愈发坚定,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弯腰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瓷片,轻轻擦去上面的茶水,眼底闪烁着锐利而坚定的光。

    “德叔,你少在这里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我不管你怎么看不起我,不管你说多少难听的话,我都不信欧阳旭会负我!

    你不必再劝,也不必再威胁我,我意已决,明日便动身,亲自奔赴汴京,找欧阳旭问个水落石出!”

    瓷片的边缘锋利,不小心划破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落,与地上的茶水交融在一起,格外刺眼,可她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奔赴汴京、找到欧阳旭、问清真相的执念。

    她经营的茶馆就在街角,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德叔见她这般执拗,不肯有半分退让,又怕在这里闹得太大,被路人看见议论纷纷,影响了他家公子的名声,只得狠狠瞪了赵盼儿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语气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迟早会自食恶果”,便急匆匆地溜之大吉。

    路人见状,纷纷驻足,低声议论着,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有人面露同情,却无人知晓,这个被老仆当众羞辱的女子,心中已然定下了奔赴汴京的决心,那份决心,无人能改。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依附男子而生的弱女子,更不相信,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温情脉脉,会这般轻易破碎。

    她坚信,欧阳旭定是有难言之隐,她要亲自去汴京,帮他解开困局,也要亲口听到他的解释,亲口确认,那些承诺,从未改变。

    而此时的吴越,正端坐于苏州城最负盛名的烟雨楼中,与一众江南书生对酒当歌、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杯中盛着醇香四溢的美酒,身边的书生们,一个个对他赞不绝口、推崇备至,言语间,满是对这位汴京才子的敬佩。

    吴越身着白衣,身姿挺拔,举酒邀月,神色淡然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才子风流,与赵盼儿如今的境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盼儿在原地站了许久,将手中的瓷片轻轻放在一旁,转身走进茶馆,没有半分迟疑,当即着手收拾行囊几件换洗衣物。

    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银两,还有欧阳旭临走时送她的一支玉簪,那是他给她的念想,每一样,她都收拾得整齐利落,小心翼翼。

    她抬起头,望向汴京城所在的方向,眼神明亮而坚定,没有半分迷茫,没有半分退缩,唯有奔赴的决心,熠熠生辉。

    旁人都说,欧阳旭背弃了她,都说她的等待与付出,终究是一场笑话,可她赵盼儿偏不相信,她要亲自去汴京,找到欧阳旭,弄清楚所有的真相,解开所有的误会。

    茶馆可以暂时托付给可信之人照料,生计可以暂时搁置一旁,唯有找到欧阳旭、问清真相这件事,不能等,也不能拖,多等一日,她心中的疑虑,便会多一分。

    只是从那以后,赵盼儿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几分,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与急切,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般,静静等待情郎荣归故里的闲适与温柔。

    她匆匆托付好茶馆的生意,不再满心满眼都是等待,而是日夜盼着早日动身,收拾好行囊,备好马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奔赴汴京,找到那个让她牵挂、也让她满心疑惑的人,问清所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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