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这一夜睡得不太踏实。

    不是做噩梦，也不是不舒服，就是睡睡醒醒，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眼皮上，痒痒的，又挥之不去。

    他翻了好几次身，每次翻身蓝忘机都会下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拢一拢，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猫。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窗纸已经泛白了。

    魏无羡躺在蓝忘机怀里，盯着头顶的房梁，回想着夜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是梦吗？

    还是真的有什么？

    他说不清。

    但这会儿天快亮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余韵，像晨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他轻轻动了动，想翻身，蓝忘机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醒了？”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带着睡意，低低的，有点沙哑。

    “嗯。”魏无羡翻过身，面对着他，“蓝湛，你昨晚睡得好吗？”

    蓝忘机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尚可。”

    魏无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也没睡好。”

    蓝忘机没有否认。

    魏无羡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出来。他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蓝忘机：“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半晌，他点了点头。

    魏无羡倒回他怀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我就说嘛，不是我在做梦。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见了吗？”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没有。只是感觉。”

    “什么感觉？”

    “被注视。”

    魏无羡点点头，这正是他夜里感觉到的那种。

    他想了想，又说：“是那个节点里的东西吗？还是别的什么？”

    蓝忘机摇头：“不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鸟开始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互相呼唤。

    溪水声远远传来，不急不缓，从早流到晚，从春流到冬。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魏无羡忽然说：“蓝湛，咱们要不要去竹林里看看？”

    蓝忘机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思索。

    魏无羡继续说：“那东西每次都是在夜里出现，从竹林那个方向。咱们白天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痕迹。”

    蓝忘机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起床，洗漱，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昨天剩的粥和馒头，配着新做的草莓酱。

    魏无羡吃得很快，三两口就把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半碗粥才顺下去。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不急。”

    “急，”魏无羡又拿起一个馒头，“我想早点去看看。万一那东西白天不出来，痕迹被风吹走了怎么办？”

    蓝忘机没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两人往后山走。

    今天的天气还是那么好，阳光从竹梢洒下来，照得满地都是斑驳的光影。

    但魏无羡没心思欣赏风景，他走得比平时快，眼睛一直往竹林深处瞟。

    蓝忘机跟在他身侧，步伐稳健，目光却也在四下搜寻。

    两人走到竹林边缘，魏无羡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竹舍的方向。

    从这里看过去，竹舍很小，像个火柴盒卧在山坡上，檐下的石台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灰点。

    “那个东西，应该就是站在这里看的。”他说。

    蓝忘机点点头，开始仔细查看周围的地面。

    竹林边缘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枯黄的，褐色的，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蓝忘机蹲下身，拨开落叶，查看

    魏无羡也跟着蹲下，一寸一寸地找。

    找了小半个时辰，魏无羡忽然“咦”了一声。

    “蓝湛，你看这个。”

    蓝忘机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小片被踩过的落叶，凹下去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凹痕的形状不太规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站了很久，把落叶压实了。

    蓝忘机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那片凹痕上的落叶。

    不是脚印。

    或者说，不是人的脚印。

    印子很小，只有成人半个巴掌大，形状有点像……动物的爪子？

    但又不太像，太规整了，像是某种有规律排列的痕迹。

    魏无羡凑近了看，看了半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蓝湛，这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蓝忘机摇头：“没见过。”

    两人盯着那几个印子看了很久，谁也认不出这是什么。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就是那张记录刻痕的纸，翻到背面，用炭笔把那几个印子仔细描了下来。

    描完，他把纸叠好，揣回怀里。

    “回去查查天机阁送来的那些典籍，”他说，“说不定有记载。”

    蓝忘机点头。

    两人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那东西很小心，只留下了这一处痕迹，其他地方干干净净，像是从没来过。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一直沉默着。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也没说话。

    走到竹舍门口，魏无羡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片竹林。

    “蓝湛，”他说，“你说那东西，今晚还会来吗？”

    蓝忘机也看着那片竹林，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

    魏无羡想了想，忽然笑了：“来就来吧。只要它不捣乱，就让它看。反正咱们这儿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漾起一点笑意。

    魏无羡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走，查典籍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天机阁送来的典籍堆了半间屋子，都是玉衡子派人送来的，说是让他们“闲暇时翻阅”。

    魏无羡平时懒得很，翻几页就扔一边，这会儿倒是来了劲，一本一本搬出来，摊了一桌子。

    蓝忘机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本在翻。两人就这么对着满桌子的书，一页一页地找。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斜。

    魏无羡翻了十几本，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和那几个印子对得上的记载。

    他把书往桌上一扔，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

    “不找了，”他闭着眼说，“天机阁那帮人，写书也不写清楚点。什么动物的脚印长什么样，都不画个图。”

    蓝忘机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魏无羡瘫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看着蓝忘机：“蓝湛，你说会不会不是动物？”

    蓝忘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魏无羡比划着，“比如，那个节点里的东西，派了个什么过来看看？”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有可能。”

    魏无羡想了想，又说：“那它看什么？看咱们过得好不好？看石台有没有被好好照顾？还是看别的什么？”

    蓝忘机摇头：“不知。”

    魏无羡又瘫回椅子上，盯着房梁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蓝湛，我后背那个星契纹，昨晚有没有亮？”

    蓝忘机想了想，道：“没有察觉。”

    魏无羡点点头，也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