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开些。
像是不能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赵仕杰翻来覆去的品了品。
良久,他道:“我看不开。”
嗓音嘶哑,却坚定。
崔令窈愕然,“你想如何?”
赵仕杰看着她,不答反问:“你们自幼交好,脾性相投,若换做是娘娘你得知此事,会如何看待?”
心上人为了救自己,另娶他人。
生儿育女,白首一生。
如何看待?
是毫无芥蒂,甚至感动欢喜的重续前缘?
还是……?
崔令窈被问住了。
她代入想了想,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谢晋白跟另外一个女人共享枕席之欢,白首余生。
哪怕是为了救她。
谢晋白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打发走了几个朝臣,出了书房,就往后花园来寻人了。
看见凉亭处相对而坐的两人,径自朝这边走来。
奴仆们行礼,被他抬手阻止。
崔令窈和赵仕杰正聊的投入。
一个专心想着问题,无暇旁顾。
稍微敏锐些的赵仕杰也心神动荡,以至于人走到近前都不曾发现。
等面前冷不丁覆了道阴影,崔令窈才陡然回神。
她摸着肚子,眉头蹙的死紧,抱怨道:“你总这样,走路悄无声息的,就不怕吓着我吗?”
谢晋白手搭在她肩头,笑道:“青天白日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若是夜里,他也不敢这么默不作声的凑近。
一旁的赵仕杰这时也回过神,忙起身施礼,“参见殿下。”
“无需多礼。”谢晋白摆手。
他在崔令窈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又点了点对面的凳子,道:“坐吧,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奴仆们远远候着,凉亭十几丈内,只有他们两人在叙话。
但凡这人不是赵仕杰,他又大概知道他们的话题不便叫奴仆们听见,谢晋白都不会平静成这样。
崔令窈拎起茶壶,正给他斟茶,闻言道:“你还能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
这话委实有些不客气。
谢晋白也不恼,拿过她手中茶壶,道:“用不着你干这个。”
他先给她续杯,又给自己斟满,方掀眸看向对面赵仕杰:“说到哪里了?”
问旁边人,显然是不会好好答他的。
还不如问臣子。
果然,赵仕杰如实答了。
于是,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到崔令窈身上。
她捧着茶盏抿了口,老老实实道:“换做是我,会不会重续前缘不好说,但一定会无比膈应。”
谢晋白领教过她那刁钻的占有欲,闻言极为认可的点头。
崔令窈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不管做了什么吧,但出发点总归是为了她。
这可是救命之恩,她却说感到膈应。
怎么不算忘恩负义呢?
哪知,谢晋白却是轻轻摇头:“在意才是人之常情,若换是做我,宁可死,也绝不愿意你为了救我而另嫁他人。”
崔令窈相信这是实话。
她有些好奇:“那反过来呢?”
反过来,需要另娶她人,才能救她,干吗?
谢晋白没有说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被这个眼神看着,崔令窈恍然想起,当日,她好像用过类似的选择来为难他。
要么他跟其他女人生孩子,让她完成任务。
要么,她会死。
他是怎么选的来着?
——好像是,宁可跟她一块儿去死,也不干?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赞道:“你好贞烈。”
话落,谢晋白还未有什么反应,赵仕杰先一个坐不住了。
他起身道:“多谢娘娘为臣疑惑,天色已晚,臣不叨扰了。”
崔令窈抬眸看向他,蹙眉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肯就此放手对不对?”
赵仕杰沉默几息,不答反问:“娘娘是要为敏敏敲打臣?”
这……
崔令窈摇头,“敲打谈不上,只是她如今孤身一人,你便是不肯放手,也要注意分寸,莫要欺她无人可依,以强权压迫。”
如果可以,她也挺希望这两人能重归于好的。
但前提是,陈敏柔得是发自内心的愿意。
赵仕杰不再多言,拱手告退。
此时黄昏已尽,日落西山,夜幕开始缓慢降临。
崔令窈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有些出神,直到手腕被握住。
她偏头,望向身侧男人。
年轻,底子又好,不过几天功夫,之前那副行尸走肉的憔悴模样已经没了,这会儿金冠束发,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的温浅笑意,看着真是英姿勃发,俊的很。
谢晋白捏了捏她的指节,笑道:“这是什么眼神,不认识了?”
“有点,”崔令窈道:“总觉着,好多天没看见你了。”
“这是哪里的话,”谢晋白大感冤枉,“我天天抱着你睡呢。”
不管再忙,回来的再晚,他也得抱着她睡觉的。
崔令窈哦了声,“好吧,就当是我胡说八道了。”
空气一静。
谢晋白凑近了她,轻声道,“这是生气了?”
“怎么会,”崔令窈冲他笑了笑:“是我胡说八道的。”
……很好。
真的生气了。
谢晋白沉默了会儿,反思道:“怪我,是我忙于政务,这几日不曾多陪陪你。”
崔令窈不说话了。
两人成婚多年,历经不少风雨,但谢晋白还真是头一回见她如此撒小性子。
仅仅只是因为,她好几天没有在清醒时见到他。
谢晋白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伸手去揽他的腰,哄道:“这样吧,从明日起,只要我在府里,就一定在你眼皮子底下待着,保管你一抬眼就能瞧见我。”
崔令窈默然无语:“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我去书房陪你才对。”
可她不乐意去。
他书房来来往往的人太多,文臣武将,执掌刑讯的酷吏们也不少,那些人周身杀气重,罪大恶极的犯官见了都两股战战,崔令窈挺着个大肚子,自己也怕被冲撞,总之,待着不太自在。
尤其天气热的很,她白日里只想窝在自己地盘,不动弹。
谢晋白没招了,问她:“那怎么办?”
去太极殿,把他父皇揪起来,让他自个儿处理那摊子事儿?
崔令窈摇头,闷闷道:“我就是抱怨一下,没有真的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