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撤离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四千多人踩着碎石往虎北城方向走。
前后看不到头。
祁炎走在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王发财在左边，任天宇在右边。
小魔拽着祁炎的衣袍飘在半空，两条小短腿悬着不动，整个身体被祁炎拖着往前挪。
呆毛耷拉着，红豆眼半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前线打了十五天，天天有虚兽冲锋，天天有魔力可以吞。
赤王储了一肚子能量，打起来又刺激又过瘾。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打架，不吸魔力，连肉都只有干巴巴的肉干。
王发财啃着从后勤多顺来的一块肉干，撕下一条递过去。
小魔叼住嚼了两口，呆毛微微晃了晃，又耷拉下去。
王发财瞅了它一眼。
“你这精气神儿，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小魔没搭理他，继续嚼。
荒原上没有风，灰黄色的天穹压得很低，空气干燥，脚下碎石被几千人踩出沙沙的声响。
前方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笑声，有人在讨论回去之后第一件事要干什么。
绷了半个月的弦松下来，队伍里的气氛松散而疲倦。
祁炎一路没怎么说话。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队伍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砾石地带停下来短暂休整。
祁炎靠着一块齐腰高的碎岩坐下，从虚空之环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
小魔飘下来，落在碎岩上，两条小短腿晃荡着。
王发财丝毫不嫌脏，直接倒在地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看着灰蒙蒙的天。
“回去第一件事，吃火锅！”
小魔的呆毛动了一下。
“小魔也要吃！要大块的肉！”
任天宇盘腿坐在另一侧，拧开水壶盖子灌了一口。
“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想吃火锅的。”
“那回去就吃！”王发财一翻身坐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羊肉、牛肉、毛肚、鸭肠、黄喉——”
小魔的呆毛彻底竖起来了。
“还有大骨头！小魔要啃骨头！”
“行行行，骨头管够。”
祁炎靠着碎岩，听着这一人一精灵报菜名，没出声，也没打断。
休整结束，队伍重新拉起来继续行军。
走出大约二十分钟。
小魔的呆毛忽然竖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的——笔直地立住，朝一个方向定住不动。
小魔的脑袋猛地转向右侧偏前方，红豆眼圆睁，盯着队伍中间某一段。
祁炎脚步没停。
“怎么了？”
声音很淡，跟随口问一句没区别。
小魔的呆毛抖了一下，嘴张开又闭上，红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主人，那边有个人的魔力，和虚兽的好像。”
顿了顿。
“但又有一点不一样。”
祁炎的脚步停了极短的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
步速没变，呼吸没变。
用余光扫了一眼小魔盯着的方向。
队伍中段偏前，大约七八十米外，几十个职业者混在一起走着，装备各异，什么职业都有，互相之间有说有笑。
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个像法？”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贴在他衣领上的小魔能听到。
小魔小眉头皱了起来。
它在战场上吞噬了数以亿计虚兽逸散的魔力，每一丝流过它体内的异空间，被分解、转化、储存，都被它感知过。
人类的魔力是干净、平稳、温和的。
虚兽的魔力是暴戾、狂躁、腐臭的。
十五天，几十亿只。
现在它感知到的那一丝魔力极其微弱，将将够得到它的感知阈值。
但底色里裹着一缕暴戾和狂躁。
人类的魔力里，它从来没感受过这种东西。
“那个人身上有一点点虚兽魔力的味道。”小魔的声音压到最低，“很淡很淡，小魔差点也没闻到。”
祁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先别声张。”
小魔的呆毛慢慢压下来，压到跟头发齐平。
红豆眼恢复了平时那种半眯的懒洋洋模样，两条小短腿重新晃荡起来，拽着祁炎衣袍飘着。
跟之前一模一样。
祁炎抬了下手。
“胖子，肉干给我一块。”
手伸向王发财。
王发财正要递，手停在半空。
祁炎伸过来的不是手掌，是手背。
手背上一丝火焰一闪即逝，在皮肤表面划过两个字——“有鬼”
王发财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抬头时，表情没变，嘴里的肉干继续嚼着。
“我这儿没有了，问问老任吧。”
任天宇走在右边，早就注意到了祁炎那一下不自然的抬手。
“我这儿也没了，去问问张哥。”
三个人的步速不约而同快了一点点。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个络腮胡的中年战士正跟旁边的人聊天。
任天宇在前线跟他打过两次配合，喊了一路“张哥”。
王发财三步并两步蹿上去，一把揽住络腮胡的脖子。
“张哥！给点肉干，我的吃完了。”
嗓门极大，半条队伍都听见了。
络腮胡被他搂得一个趔趄。
“你小子——”
任天宇快步跟上，绕到络腮胡背后，手指在他后背快速写了几个字。
络腮胡身体僵了不到半秒。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吃的真快啊，来，我这儿有。”
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挂袋里摸出两块肉干递过去。
配合得天衣无缝——倒也不全是因为那几个字。
前线一起扛过虚兽的交情在这儿摆着，任天宇开口的事，他不问为什么。
王发财接过肉干，把其中一块递给祁炎。
小魔飘在祁炎耳边，声音细得只有祁炎自己能听到。
“就是左前方那个人！穿灰色皮甲的那个！”
祁炎接过肉干咬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灰色皮甲，中等身材，短发，长相普通，低着头走路。
虽然在人群之中，却没跟任何人交谈。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任天宇退回祁炎身旁的时候，闭了几秒眼。
精神力全力铺开。
白骨禁区求生近两个月，他练出了一套感知生命力波动的本事。
觉醒传奇职业“双生圣者”后，这项能力被极大强化——方圆百米内每一个活物的生命力脉动，频率、强度、节律，全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