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人的生命力汇在一起,高低不一,强弱各异,但每一道都是人类的底色。
包括那个穿灰色皮甲的。
脉动平稳,频率正常,强度和一个五十级左右的游侠完全吻合。
没有任何异常。
任天宇睁开眼,放慢了半步,落回祁炎身旁。
微微摇头。
感知不出来。
之前在暗间里碰到的渗透者,那东西连死去小队成员的全部记忆都能吞噬复制,外貌、习惯、战斗风格,分毫不差。
现在连生命力波动都能伪装到这种程度。
祁炎倒不觉得意外。
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感知出来,联邦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有显形之水这一种鉴别手段。
等休息的时候煮点东西吃吧。
王发财满口答应:行啊,吃点热的。
任天宇也点了头。
队伍继续向前。
没人注意到三个年轻人之间无声完成了一轮信息交换。
……
四十分钟后,下一次休整。
队伍在一处干涸河床边停下,职业者们三三两两散开。
有人直接躺倒,有人找地方解手,有人翻背包找吃的。
祁炎、王发财、任天宇坐在河床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位置选得很好,背对队伍主体,三面碎岩遮挡,说话不容易被听见。
小魔蹲在岩石顶上,拿着王发财递来的一块肉干啃着,呆毛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颤一颤。
祁炎压低声音。
小魔闻到一个人身上的魔力不对。不是人类的。
任天宇接上:我感知不到。生命力波动完全一致,没有破绽。
王发财把肉干咬断,嚼了两下:你怀疑是渗透者?
祁炎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确定,但小魔察觉到魔力有差别。
顿了一下。
就这一条就够了。
王发财眯了下眼:人在哪?
祁炎看了小魔一眼。
小魔咽下嘴里的肉干,呆毛微微转了个角度,对准了河床对面正在休息的一群职业者中间。
就在那堆人里面,穿灰色皮甲那个。
祁炎沉思了几秒。
先不动他。
王发财一愣。
任天宇却点了一下头:抓他一个没用。
趁它没发觉,就吊着,看它到底要干什么,联系谁,消息传给谁。
把线头拽出来,才能扯出后面的网。
王发财嚼完最后一口肉干,舔了舔手指:
我先联系张校长,告知他情况。
祁炎在手腕终端上快速输入了一段信息。
但在那之前,他看了看小魔,你好好盯着,不能让它中途消失。
小魔的呆毛晃了一下,拍着小胸脯:交给小魔!
又想了想。
那小魔盯了人,能不能多吃一顿火锅!
好,多吃一顿。
祁炎摸了摸小魔的头。
胖哥还奖励你现在就吃肉。
王发财翻了翻挂袋,摸出剩下的肉干递过去。
小魔接住,呆毛翘起来晃了两下。
满意了。
休整结束,队伍再次启程。
三人回到各自的位置,间距比之前稍微拉开了一些。
任天宇往前移了十几步,正好卡在目标所在那段队伍侧翼,隔着两排人,不远不近。
小魔继续拽着祁炎的衣袍飘着,跟出发时一模一样。
但它的呆毛始终微微偏着一个角度。
王发财走在祁炎左后方两步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插在口袋里,偶尔蹦出一句走调的歌词,引来旁边几个人的白眼。
从外面看,三个年轻人各走各的,毫无关联。
队伍在荒原上缓缓前行。
地平线上,虎北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模糊的灰色线条贴在天边。
上次发现渗透者还是几个月前的事。
几个月过去,前线打完了,百年之约签了,圣域诞生了,天人族也出现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渗透者一直没冒头。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它倒出来了?
要干什么?
消息传给谁?
小魔的呆毛在空气中轻轻转了个角度——灰色皮甲的人换了位置,往队伍右侧靠了靠。
呆毛跟着动了。
祁炎手腕终端震了一下。
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收到,幻鸦已前往虎北城,保持跟进。
祁炎息屏,继续走路。
前方,灰色皮甲的男人低着头,沉默地走在人群里。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小魔的呆毛一动不动地指着他。
……
虎北城的城门出现在众人前方。
四千多人鱼贯而入,嘈杂的脚步声从荒原碎石地换成城内的石板路,声响变得沉闷而密集。
进城之后,各单位按区域分流。
临时宿舍区设在城南一片三层旧楼群里,楼和楼之间隔着窄巷,采光不好,墙皮剥落,但胜在房间多,塞得下人。
男人领了牌子,进了C栋二层的一间房。
祁炎站在登记处,低头看了一眼分配表。
C栋二层,207。
他看向登记处的管理人员。
我们三个分配在一间房,二楼最好。
管理人员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牌子。
C栋二层,209。
跟207紧挨着。
走廊不长,二十几步的距离。
三人上了楼,门也不关,就那么敞开着。
祁炎走到窗边推开窗,小魔飘过来,屁股往窗台上一坐,两条小短腿晃着,呆毛直直朝左后方偏着。
207的方向。
三人各自躺下,任天宇笑了笑:我先来吧。
第一轮,任天宇。
第二轮,祁炎。
第三轮,王发财。
小魔全程不换班。
这一晚,祁炎能明显察觉到,207里的灰色皮甲男人没有入睡。
……
第二日。
男人的表现让王发财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出门右转去公共盥洗室洗脸刷牙,动作不快不慢。
七点,食堂排队打饭,一份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悠哉悠哉地吃着。
吃到一半,旁边坐下来一个年轻战士,随口问了句哥们哪个队的。
男人抬头笑了一下:三大队破界人临时入编的。
年轻战士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前线的事,男人接话自然,偶尔附和两声,不抢话,也不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