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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月。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念了无数遍。
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黑龙帮的码头。
那时的她穿着简单，带个鸭舌帽，像个假小子一样。
可偏偏就是这副随意的打扮，配上她身上那股子独特的气质，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干干净净的。
那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不讨好，不谄媚，不躲闪。
和那些见了他就往上贴的庸脂俗粉完全不同。
苏明远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
后来几次偶然的接触，他彻底动了心。
苏明远自认见过很多美人，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吴月这般独特，让他一见倾心，辗转反侧。
他追求过她。
用尽了世家子弟能用的所有手段——送花，写信，约饭，各种场合制造偶遇。
能想到的，他都做了。
可吴月始终对他不冷不热。
最后被他缠的烦了，还十分干脆明确地告诉他，他们俩不合适。
苏明远问吴月为什么。
她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我心里有人了”。
当时苏明远以为这只是托词，是吴月拒绝他的借口。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现在……
看到她站在林默身边，那种亲昵的、自然的、不加掩饰的亲近。
她的眼神，她的动作。
她不经意间维护林默。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苏明远突然就明白了。
她说的是真的。
那个人，就是林默。
苏明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疼又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林默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敌意。
可他根本不清楚，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目光扫过包间里乱糟糟的景象，沉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赵德胜看到苏明远，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顾不上腿上传来的剧痛，也顾不上脸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连滚带爬地朝苏明远扑过去。
一把抱住他的腿，声泪俱下。
“大少爷，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苏明远低头看着赵德胜，厌恶地皱了皱眉。
满脸是血，鼻涕横流，哪还有半点副官的样子？
“起来说话。”
苏明远冷冷道。
赵德胜哪里站得起来？
他的膝盖骨碎了，左腿完全废了，整条腿像一根软塌塌的面条，根本使不上力。
但他不敢违抗苏明远的命令。
咬着牙，用右腿撑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单脚着地，身子摇摇晃晃，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你这是怎么了？”
苏明远皱着眉头问道，目光在赵德胜的腿上一扫而过。
“我的腿被他给废掉了！”
赵德胜立即满眼愤恨地指向林默。
那只手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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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胜指着林默，咬牙切齿。
“就是他！他不把苏家放在眼里，我说了今天苏将军要在这里招待贵客，让他腾地方，他不肯。
我好言好语跟他商量，他不但不听，还动手伤人！”
孙德胜恶人先告状。
越说越激动，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您看看我的腿，看看我的脸，这都是他干的！”
赵德胜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
又把那条被踢过的腿抬了抬，疼得龇牙咧嘴。
一番话说得绘声绘色，硬生生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尽职尽责、委曲求全的忠仆。
而林默，则成了蛮横无理、仗势欺人的恶霸。
苏明远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向林默，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敌意。
“林默。”
苏明远直呼其名，语气不善。
“赵副官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苏明远。
没有解释。
也没有否认。
他不屑于解释。
这种态度在苏明远看来，就是最大的挑衅。
苏明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直冲脑门。
“我二叔看得起你，把你当贵客，我也敬你救过我妹妹。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苏家的地盘上撒野！”
“苏家的地盘？”
林默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全聚德什么时候成苏家的地盘了？”
苏明远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
“苏少爷。”
吴月站了出来，挡在林默身前，“事情不是这家伙说的那样，是伙计来当说客的，我们先礼让了，说吃完就走。
是这些人闯进来威胁我们，不依不饶让我师兄从他胯下钻过去，还出言羞辱我们，又拿枪恐吓，我和师兄是被迫还手的！”
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苏明远看着吴月，眼中的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是喜欢吴月。
可此刻，吴月站在林默那边，替他说话，替他出头。
这让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他苏明远是苏家大公子，苏家未来的继承人。
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二十七岁便已坐到了旅长的位置。
哪一点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小月。”
苏明远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赵副官是我苏家的人，林默伤了他，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吴月摇了摇头：“苏公子，我说的是事实。你若是不信可以问这里的伙计，问掌柜的，他们都看到了。”
苏明远转头看向胡掌柜。
赵德胜也同时看了过去，目光凶狠，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胡掌柜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我……我没看清……”
他哪里敢说实话？
得罪了赵德胜，日后就别想有什么安生日子过了。
苏明远不是蠢笨之人，他看得出来吴月说的是真的。
那个缩在一边的胡掌柜，那闪烁其词的眼神，都在告诉他真相是什么。
但是，赵德胜好歹是他二叔的副官。
跟了苏家多年，算是半个苏家人。
就算是有错在先，可被人这么打了，自己还坐视不管，那以后谁还肯为苏家卖命？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个道理，他懂。
因此，苏明远收回了目光，冷冷地看着林默。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认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