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看着手里的文件,他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心里暗暗把递材料的人骂了一遍。
来之前,公社那边的孙干事还信誓旦旦跟他保证。
甚至刘德还托人给他塞了两条好烟,说这事绝对板上钉钉。
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板上钉钉,分明是让他来踩雷的。
人家手里捏着大队的公章,还有好几个大厂厂长的联合签名。
这要是强行给人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回头那几个厂长闹起来,他一个县里的普通干事可担待不起。
眼镜干事把文件放回桌上。
他心里虽然对公社和刘德十分不满,觉得他们是在故意坑自己。
但是。
他既然已经接了上面的任务,还拿了人家的好处。
今天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上面领导那也没法交代。
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得把人带回去走个过场,把事情给办完再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李福同志。”
“你的这些文件,如果是真实的话,那从程序上来说,确实没什么问题。”
“那这样吧。”
“我也认可了你的说法。但是事情毕竟已经报到了我们这里,我们得按规矩办事。”
“你今天还是得跟我回县里一趟,配合我们做个详细的调查。只要查清楚了,我们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听到这话。
李福坐在条凳上,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人明显是看文件挑不出毛病,找不到下手的借口,就在这里故意为难自己。
非要把人带走,无非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给背后搞鬼的人一个交代。
“行。”
李福看着眼镜干事,终究是没有反抗。
“既然领导发话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不过,你们最好调查清楚点。我李福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查。”
眼镜干事被李福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他避开视线,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个人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李福身边。
“大柱叔,大家伙儿都散了吧。我去县里跟领导们把事情说清楚,过几天就回来。你们在村里该干嘛干嘛,不用担心我。”
说完。
李福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了吉普车的后排。
……
接下来几天。
县里的调查室。
李福被单独安排在一个房间里。
县里派人去靠山村核实情况,又去查了那些给工厂送肉的账目。
干事们把账本翻了个底朝天,把村民们的口供对了好几遍。
结果发现。
李福不仅没有任何私吞款项的行为,甚至还自己倒贴了不少力气。
他把打猎赚来的钱和各种票,全部分发给了参与干活的村民,自己根本没多拿一分。
大队的账目清清楚楚,完全符合集体生产的规矩。
查了好几天。
干事们连李福的一点毛病都没挑出来。
最后实在没招了,只能把情况如实上报。
上面领导看后,直接拍板放人。
……
出了大院。
李福冷笑了一声。
不用猜,都知道是刘德搞的鬼。
既然刘德想玩阴的。
正好借机把事情闹大,顺道收拾了刘德。
“看来是时候应该去一趟机械厂了。”
“要不然,这件事情没完。别人还真当我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打定主意后。
李福转身改了道,朝着机械厂走去。
……
当天下午。
机械厂。
厂长办公室。
白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
这段时间,工人们的伙食改善了,每天都能吃上几口实实在在的肥肉。大家干活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厂里的生产指标也跟着蹭蹭往上涨。
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福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哎呀。”
白厂长满脸笑容。
“李福兄弟啊,快坐下快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是不是村里又打了大野猪了?你放心,有多少我们厂要多少。钱和票我都让人给你准备得足足的,绝对不差事。”
李福没有去接白厂长递过来的水杯。
只是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对不住啊,白厂长。”
李福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沉重。
“恐怕,我以后不能再给机械厂送肉了。”
听到这话。
白厂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福兄弟,咱们之前不是合作得挺好吗?价钱上你要是不满意,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啊。”
“这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送了?”
……
“这,我也没办法。”
李福摇了摇头。
“出什么问题了?”
白厂长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李福在敷衍。
“李福,你把我当外人了是不是?”
“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困难你直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推辞。”
听到话说到这个份上。
李福这才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他苦笑了一声,慢慢开了口。
到最后,才把这些天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厂长,真不是我不讲信用。”
“就在前几天,县里突然来了一辆吉普车,直接开到我们村口。”
“几个干事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去了县里。把我关在屋子里查了好几天。说我私下给你们大厂送肉,是搞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我把所有的证明和手续都给他们看了。可人家根本不认,非说我这行为性质恶劣。要不是最后实在查不出什么烂账,我这会儿估计还在里面蹲着呢。”
“实在是对不住了。”
“我也是因为这些天的事情,搞得我实在不敢再继续干下去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也就是想带村里人混口饱饭吃,顺便给国家建设出点力。”
“我可不想因为送几头野猪,最后把自己送进大牢里。”
“这封信就算是我的赔礼了。肉的事情,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之后。
李福十分干脆的转过身。
他直接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
白厂长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机械厂的食堂采购,是经过他点头同意的合法调配。李福给他们送肉,那是在帮他们完成生产任务。
现在居然有人敢借着投机倒把的罪名,直接把送肉的人给抓了。
这不仅是在断机械厂的肉。
这分明是在打他这个一厂之长的脸。
“好啊。”
“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