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也想要肉了！”
李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经理一眼，并不意外。
不过，他的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什么事？”
“那个……小兄弟，你也看见了。”
张经理一听这话，有些尴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咱这虽然挂着国营饭店的牌子，看着挺光鲜。”
“但这后厨里，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尤其是这肉，那是真缺啊！”
“您瞅瞅这破菜单，上面的肉菜，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供上一回。”
“要是您那边还有多余的，能不能……”
“稍微匀给我点？哪怕是下水也可以啊！”
张经理刚才在旁边可是听得真真的。
虽然一开始，他也犯嘀咕。
这么个年轻后生，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能弄来多少肉？
别是吹牛皮吧？
可看着赵主任和那个许昌，对年轻后生的态度。
那是真拿这年轻人当祖宗供着啊！
尤其是刚才，把五花肉往案板上一扔的气势。
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心惊。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
“小兄弟，价格方面你放心。”
想到这，张经理的手抓得更紧了，生怕李福跑了似的。
“我们国营饭店，虽然不能跟黑市比，但也绝对不让你吃亏！”
“粮票，油票，你要啥有啥！”
还没等李福开口。
旁边的赵主任不乐意了。
他刚赶跑了一个许昌，这又冒出来一个张经理。
合着这全县城的人，都来跟他机械厂抢食吃？
“哎哎哎！老张！”
赵主任往前一步，直接把张经理的手给扒拉开了。
一脸的不爽。
“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刚才许昌那孙子不要脸，你也跟着学？”
“怎么着？故意跟我过不去是吧？”
“这小兄弟是我们机械厂的供销员，那肉是我们定的！”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主任护犊子似的，挡在李福身前。
这架势，谁要是敢动李福一根汗毛，他就敢跟谁拼命。
“老赵，别这么大火气嘛。”
张经理被扒拉得一个踉跄，也不恼，只是陪着笑脸。
“我也没说跟你们抢啊，这不就是想捡点剩嘛。”
“哪怕是剩个十斤八斤的，我也知足啊！”
看着这俩人又要掐起来。
李福有点哭笑不得。
这年头的肉，魅力就这么大？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好事，多一个买家，就多一条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他懂。
而且，国营饭店这地方，人来人往，消息灵通。
跟他们搞好关系，以后想打听点什么事，或者是换点什么稀罕票证，也方便。
想到这，李福伸手拍了拍赵主任的肩膀。
“赵哥，消消气。”
“没多大点事。”
“反正我这肉有的是，送一家是送，送两家也是送。”
“也不差这国营饭店一口吃的。”
“再说了。”
“以后咱们要是来这吃饭，张经理还能不给咱们加个菜？”
李福这话说的，既给了张经理面子，又安抚了赵主任的情绪。
“好吧。”
赵主任听了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肉是人家的。
人家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他要是管得太宽，反倒显得不仗义了。
想到这里，他无奈的摆了摆手，“既然小兄弟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给他匀点吧。”
“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啊。”
“必须得优先保证我们机械厂的！”
……
“那是自然！”
李福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张经理。
“张经理，这事儿我应下了。”
“回头我送完机械厂那边，给你送过来。”
“哎哟！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张经理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连忙上前，一把攥住李福的手，用力晃了晃。
“小兄弟，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张天安，是这饭店的经理。”
“以后你来吃饭，尽管找我！”
“别的我不敢说，这饭店里，只要有的，我都给你留着！”
“还有！”
张天安拍着胸脯保证。
“不管你要什么票，只要我有，绝不含糊！”
“行，那就这么定了。”
李福笑着抽回手。
这买卖，算是谈成了。
又寒暄了几句。
李福和赵主任这才告辞离开。
“这下好了，肉有着落了。”
张天安目送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心满意足回了饭店。
……
去往机械厂的路上。
李福骑着三轮车，赵主任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一路上，赵主任都在碎碎念。
嘴就没停过。
“这帮人，真是贪得无厌！”
“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一见到有肉，就闻着味儿就扑上来了。”
“也不看看自己吃得下吃不下！”
“哼！”
赵主任一边蹬着车，一边愤愤不平。
显然对刚才的事儿还是耿耿于怀。
李福听着，也没搭茬。
只是偶尔笑笑。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为了口吃的，脸面这东西有时候确实顾不上。
而且。
赵主任这么护着他，也是为了机械厂的利益。
这种直爽的性子，倒也不让人讨厌。
两人一路无话。
很快。
那熟悉的红星机械厂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还没进门。
就听见厂里的大喇叭正在广播。
激昂的音乐声，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显得格外热闹。
门口的保卫科干事，一看是赵主任和李福。
连忙敬了个礼，把大门打开了。
“哟，赵主任，小李同志，这是送肉来了？”
干事看着那盖着油布的三轮车，眼睛都在放光。
“那是！”
赵主任一扬下巴，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赶紧开门！别耽误了中午的大餐！”
“慢了一点的话，你这红烧肉就别想着吃了。”
……
“来了，来了。”
保卫科的人哪里敢怠慢，急忙上前开门。
进了厂区。
赵主任带着李福，熟门熟路地直奔厂办大楼。
“小兄弟，先把车停这儿。”
“咱们先去见厂长。”
“白厂长念叨你好几回了，说这次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很快，他就拉着李福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甚至都没敲门，直接就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