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同志!”
“我正念叨你呢,刚想让老赵去找你,你就来了!”
白厂长十分的热情,一边说着,一边把李福往沙发上让。
也没等李福坐稳,他就神神秘秘。把手伸进上衣里面的口袋。
掏了半天,摸出来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拿着,看看这是什么?”
白厂长把纸条往李福手心里一塞。
“这是?”
李福展开纸条。
那是一张淡红色的票据,上面印着红色的公章。
中间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上海牌全钢手表购买券】
手表票。
在这个年代,手表票,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三转一响。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再加上这手表。
那是多少家庭攒多少年都攒不齐的物件。
尤其是这上海牌手表,更是有钱都买不着的东西。
一般人别说戴了,就是见都没见过几回。
普通工人要想弄一张,得求爷爷告奶奶,排队等到猴年马月去。
“厂长,这东西可不好弄啊。”
李福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那是!”
白厂长哈哈一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脸上满是得意。
“为了这张票,我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跟上面磨了半个月的嘴皮子。”
“专门给你留的!”
“咱们厂里的几个主任都盯着呢,我谁也没给!”
说着,他拍了拍李福的肩膀。
语重心长。
“小李啊,你这次可是帮了咱们大忙。”
“要是没有你这批肉,工人们还不知道得饿成什么样。”
“这点东西,是你应得的。”
“别嫌弃。”
……
“好。”
李福也没矫情,把票据叠好,揣进了兜里。
“厂长,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正巧。”
“我也差块手表看时间呢,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这年头,没个看时间的物件,确实不方便。
总不能老是抬头看日头吧?
也看不出个毛线来。
“这就对了!”
白厂长见李福收下了,笑得更开心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这机械厂就是你的家!”
“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张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大都是白厂长在夸,李福在听,从年轻有为夸到了思想觉悟高。
“厂长,肉还在食堂那边卸着呢,我得过去盯着点账。”
“回头还得去趟国营饭店。”
“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
“行行行!正事要紧!”
白厂长也没多留,一直把李福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慢走啊!”
“有空常来坐!”
……
赵主任站在门口,看着李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
“咔哒。”
他回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还顺手反锁了一下。
表情严肃,像是有什么天大的机密要汇报。
“怎么了?”
白厂长刚坐回椅子上,看着赵主任这副便秘的表情,愣了一下。
“刚才不还乐呵呵的吗?出事了?”
“厂长。”
赵主任压低了声音。
“是出事了,还是大事!”
“你是不知道,刚才在路上,咱们遇到了什么牛鬼蛇神!”
“嗯?”
白厂长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什么牛鬼蛇神?把肉扣了?”
“那倒没有。”
赵主任摇了摇头,一脸的愤愤不平。
“但是比扣肉还恶心人,是纺织厂的许昌!”
“还有国营饭店那个张胖子!”
“这帮孙子,太不要脸了!”
“简直就是明抢!”
“我和小李刚走到半道上,就被许昌带人给堵了!”
“七八个大汉,把路堵得死死的!”
“非要买小李车上的肉!”
“要不是我赶去得及时,这批肉,指不定就姓许了!”
……
“什么?!”
白厂长一听这话,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许昌?纺织厂那个后勤主任?”
“就是他!”
赵主任一拍大腿。
“这还不算完。”
“好不容易把许昌给打发了,刚到国营饭店门口。”
“那个张天安又凑上来了!”
“死皮赖脸的,拉着小李的手就不松开。”
“非要跟咱们分一杯羹!”
“厂长,你说这叫什么事?这不明摆着是挖咱们墙角吗?”
“这是挑衅!”
“这是没把咱们机械厂放在眼里!”
……
“嗯。”
白厂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担心的倒不是面子问题。
而是肉。
这年头,肉就是命根子。
就是战斗力。
机械厂之所以能超额完成任务,工人们之所以干劲十足。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时不时能吃上一顿肉。
这要是肉源被别人给抢走了……
“那……小李答应了吗?”
白厂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主任,眼神紧张。
“答应了。”
赵主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小李那人你也知道,吃软不吃硬,他说他那肉多,只要给钱给票,都能供得上。”
“嘶!”
白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糊涂啊!”
“老赵,你怎么不拦着点?”
“这肉虽然他说多,但这东西哪有个准数?”
“万一他以后先把肉送给纺织厂,咱们怎么办?”
“还有那个国营饭店。”
“吃饭的地方,油水足,票证多,咱们拿什么跟人家争?”
他越想越心惊,危机感油然而生。
“我也想拦啊!”
赵主任一脸的委屈,“可是我也拦不住啊。”
“唉。”
白厂长沉默了,眉头全都皱到一起了,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事必须要有个对策,绝对不能让李福被那两家给拉拢过去。
至少得保证,机械厂是李福的第一选择。
“不行。”
白厂长猛地一拍桌子,“绝对不能让他们捷足先登!”
“咱们得想办法,把小李给拴住!”
“让他跟咱们厂,变成一家人!”
“只有成了一家人,这心,才能往咱们这边偏!”
……
“对!必须是一家人!”
赵主任连连点头。
“可是厂长……”
赵主任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
“这咋拴啊?”
“咱们给钱,人家给的也不少,给的票,人家也有。”
“送东西吧,这手表票都送出去了,也没见他有多死心塌地。”
“还能送啥?难不成把机床送给他?”
……
“你个猪脑子!”
白厂长白了赵主任一眼。
“送机床有个屁用!”
“要送,就得送点他拒绝不了的,能让他把心留下来的!”
他琢磨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
“对了,李福不是还单身吗?咱们可以给他介绍个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