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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们被杨铁心那句“我要去曼陀山庄”震得魂飞天外,好半天都没人接话。码头上只剩下风吹水浪声,以及鱼在木桶里扑腾的动静。
杨铁心看着眼前这群眼神飘忽的渔夫,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曼陀山庄在这太湖周边,怕是已经成了禁地的代名词了。
就在杨铁心琢磨着要不要加钱,或者干脆自己想办法弄条小船划过去的时候,那个以前诨号“浪里白条”的渔夫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这位……杨大哥,”浪里白条搓了搓手,语气带着试探,“您……真要去那曼陀山庄?省亲?”
杨铁心点头,神色坦然:“千真万确。有故人指引,不敢欺瞒。”
浪里白条盯着杨铁心看了几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容貌秀丽的穆念慈。心里盘算开了:这对父女,看着不像找死的疯子,也不像寻仇的亡命徒。尤其是这汉子,虽然面带病容,但眼神清正,说话也客气。说不定真和曼陀山庄有些关系。
富贵险中求!他张老实当年敢在水匪窝里混饭吃,胆色自然不差。如果真能搭上曼陀山庄这条线,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在这太湖上,谁还敢惹他?归云庄?十八水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想到这里,张老实心一横,牙一咬:“成!杨大哥,这活儿,我张老实接了!明天一早,我送你们过去!”
其他渔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眼神里写着“老张你疯了?为了点船钱不要命了?”
张老实却挺了挺胸膛,心想:你们懂个屁!这叫投资!高风险,高回报!
杨铁心大喜,连忙拱手:“多谢张兄弟!船资一定加倍!”
张老实摆摆手:“船资好说,好说。只是……到了地头,您可得替我美言几句,就说我张老实是诚信摆渡,童叟无欺!”他已经在幻想以后在太湖上横着走的美好未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老实就驾着他那艘半新的小渔船,载着杨铁心和穆念慈,小心翼翼地驶向太湖深处。
越是靠近曼陀山庄所在的水域,张老实就越是紧张,握着船桨的手心里全是汗。因为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看到的的恐怖景象,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杨铁心和穆念慈也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力。湖面开阔,水汽氤氲,远处的山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家洞府,又带着几分神秘和肃杀。
穆念慈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袖,心中既是紧张,又充满了期待和忐忑——马上就要见到他还有他的家人了……他们会欢迎自己吗?
小船终于缓缓靠近了曼陀山庄的码头。张老实把船小心翼翼地靠岸,连缆绳都不敢用力扔,生怕惊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对杨铁心道:“杨大哥,到了。您……您二位自己上去吧。小的……小的就在这儿等?”他其实一刻都不想多待,但万一杨铁心真和山庄有关系,自己就这么跑了,岂不是错失良机?
杨铁心理解他的恐惧,点点头:“有劳张兄弟了,你先回吧。若事情顺利,日后定有酬谢。”他不确定要在山庄待多久,也不好让人家干等。
张老实如蒙大赦,但又有点不甘心,磨磨蹭蹭不想走。就在这时,码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白衣侍女,悄无声息,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两名侍女容貌清秀,气质清冷,目光平静地看向小船。张老实被这目光一扫,顿时头皮发麻,再也不敢犹豫,对杨铁心说了句“杨大哥保重”,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调转船头,拼命划桨,小船像箭一样离开了码头,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杨铁心:“……”
穆念慈:“……”
这跑得也太快了……看来曼陀山庄的“凶名”确实深入人心。
“来者何人?来曼陀山庄,所为何事?”一名侍女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铁心连忙拉着穆念慈上岸,整了整衣冠,抱拳行礼:“两位姑娘,在下杨铁心,这是小女穆念慈。我们并非擅闯,而是受李小姐指引,前来拜访。”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李青凰给他的那块玉佩,双手奉上。
为首的侍女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她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得郑重起来。这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巧,更重要的是,上面有天武宗特有的隐秘印记,而且确实是青凰小姐的贴身之物!
侍女将玉佩还给杨铁心,语气立刻恭敬了许多:“原来是青凰小姐的客人。奴婢失礼了。两位请随我来。”
说罢,侧身引路。
杨铁心和穆念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看来李青凰给的这块玉佩,果然管用。
两人跟着侍女,沿着洁净的石阶,穿过一片开满奇异花卉的庭院,来到一处典雅宽敞的会客厅。厅内布置清雅,熏香袅袅,窗外可见太湖烟波,景色极佳。
侍女奉上香茶,便退出去通报了。
父女俩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捧着温热的茶杯,却都有些坐立不安。这山庄处处透着不凡,这些侍女都气度从容,步履无声,显然都是身怀武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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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缓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淡黄色衣裙、气质温婉的美妇人,正是李青萝。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位白衣胜雪、容貌绝美、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正是李秋水。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杨铁心和穆念慈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杨铁心(小女子穆念慈),见过两位前辈。”
李青萝和李秋水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李青萝是打量和审视,而李秋水的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时,却微微一亮。
根骨清奇,资质上佳,是块习武的好材料。李秋水心中暗赞。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穆念慈虽然年纪稍大,错过了最佳筑基年龄,但本身资质不错,且心性坚韧,若得良师调教,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不必多礼,坐吧。”李青萝在主位坐下,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仪,“听侍女说,你们是受青凰指引而来?不知找我曼陀山庄,所为何事?”
杨铁心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种高人面前,坦诚是最好的策略。他再次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将中都比武招亲、完颜康欺辱、李天麟仗义出手、以及李青凰赠玉佩指引等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秋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有意思,自家那个虎头虎脑的曾孙,居然还有这“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惹得人家姑娘千里迢迢找上门来了?这桃花运,可以啊!她对这个叫穆念慈的姑娘印象不错,漂亮,懂事,眼神干净,身世也惹人怜惜。
但李青萝的反应,却与母亲截然不同。
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比武招亲?金国小王爷?当众受辱?被天麟所救?然后这姑娘就带着父亲,拿着青凰给的玉佩,千里迢迢找上门来了?
李青萝的脑子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作为曾经的王夫人,曼陀山庄的女主人,王语嫣的亲娘,李青萝的思维模式是典型的豪门贵族式——讲究门当户对,看重家世背景,婚姻大事绝非儿戏!
李天麟是什么身份?天武宗宗主李子轩和王语嫣的嫡子,天武宗的少宗主之一!身份尊贵,天赋异禀,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的婚姻,那必须是强强联合,或者至少是知根知底、家世清白、能对天武宗或曼陀山庄有所助益的大家闺秀!
再看看眼前这个穆念慈——父亲是个落魄的江湖卖艺人,自己也是个走江湖卖艺的孤女。虽然容貌不错,品性看着也端正,但这出身,未免也太低微了!如何配得上她李青萝的宝贝外孙?
万一这姑娘是别有用心,想攀附豪门呢?或者她父亲杨铁心是利用女儿,想借机攀上曼陀山庄和天武宗这棵大树呢?江湖险恶,不得不防啊!
李青萝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妥。她倒不是完全否定穆念慈这个人,而是觉得时机不对、方式不对、身份更不对!
天麟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谈婚论嫁为时过早!而且,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因为一次“英雄救美”,人家姑娘找上门来,就要定下?笑话!
李秋水见女儿面色不虞,知道她这门第之见的老毛病又犯了,心中暗笑,却也不点破,乐得看戏。
杨铁心说完,见李青萝沉默不语,面色严肃,心中不由一沉。他知道,恐怕事情没想象的那么顺利。
果然,李青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杨壮士,穆姑娘,你们的故事,老身听了,也感念天麟那孩子的一片侠义心肠,以及青凰那丫头的胡闹。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话锋一转:“不过,天麟今年方才十四岁,尚未及弱冠之年。婚姻大事,非同儿戏,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重要的是……需得天麟自己点头。”
她看向杨铁心,眼神平静无波:“老身虽是他外婆,却也不好越俎代庖。此事,还需等他父母云游归来,再从长计议。”
顿了顿,她又道:“两位远道而来,又是青凰那丫头引来的,若不嫌弃,便先在庄中住下。等天麟和他父母回来,再行商议,如何?”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周到。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台阶,还点出了关键。
但话里的意思,杨铁心和穆念慈都听明白了——人家不太同意,至少现在不同意。让你们住下,已经是看在李青凰的面子上了。
穆念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咬着嘴唇,低下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样,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杨铁心也是心中苦涩,但他知道,对方能让他们住下,已经是极大的善意和宽容了。他连忙躬身道:“多谢前辈收留。晚辈与小女,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前辈安排。”
李青萝点点头,吩咐侍女带他们去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