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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杨铁心父女,会客厅里只剩下李青萝和李秋水母女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掩盖不住那略显凝重的气氛。
李青萝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纠结。她端起茶杯,又放下,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忍不住,看向旁边气定神闲品着香茗的李秋水。
“娘亲,”李青萝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困惑,“您……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您觉得穆念慈那丫头……很不错?”
她实在想不通,一向眼高于顶,对人对事都极为挑剔的母亲,怎么会对穆念慈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江湖孤女,给出“很不错”的评价。
李秋水放下茶杯,优雅地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女儿,反问道:“怎么,你觉得她配不上天麟?”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李青萝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天麟是谁?他是天武宗宗主李子轩和语嫣的儿子!是天武宗的三少爷,身份何等尊贵?比那些徒有虚名的皇子皇孙,不知道强出多少!”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那穆念慈呢?父亲是个落魄的江湖卖艺人,自己也是个走江湖的孤女,无依无靠,身世飘零。除了长得还算周正,性子看着还算坚韧,还有什么?这门不当,户不对,如何能匹配?”
李青萝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已经看到了外孙娶了“低门女子”后,被江湖人嘲笑,被其他势力轻视的场景。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的外孙,必须娶一个家世显赫、才貌双全、能为他带来助力的名门闺秀!
看着女儿那副护崽母鸡般的激动模样,李秋水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阿萝,”李秋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严肃,“你可知,我们天武宗,立身的根基是什么?”
李青萝一愣,下意识回答:“自然是武道。以武立宗,追求武道极致。”
“不错。”李秋水颔首,“是武道。但武道通神,靠的是什么?是家世?是财富?还是权势?”
不等李青萝回答,李秋水便自问自答:“都不是。武道通神,靠的是天赋才情,是心性毅力,是对大道的感悟和坚持!没有这些,纵有金山银山、滔天权势,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成枯骨。”
李青萝皱眉:“娘亲,这跟天麟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秋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你想想,为何天麟和青凰,年纪如此幼小,便能有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
李青萝想了想:“自然是他们天赋异禀,根骨绝佳。再加上子轩和语嫣都是惊才绝艳之人,遗传得好,且教导有方。”
“没错。”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习武,尤其是攀登武道巅峰,天赋是第一位的。而天赋从何而来?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父母的血脉传承!你何时见过两个资质平庸之人,能生出天赋超绝的后代?”
李青萝被问住了。她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没有。那些武林世家,往往一代不如一代,除了资源问题,血脉天赋的稀释也是重要原因。
“所以,”李秋水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我从不认为,两个蠢材,能生出一个天才来!”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却让李青萝心头一震。
“对于天武宗而言,所谓的门当户对,从来都不是指世俗的家世、财富、权势!”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李沧海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她缓步走进来,衣裙飘拂,宛如凌波仙子。
李沧海在李秋水身边坐下,接过话头,继续道:“天武宗的‘门当户对’,指的是心性的契合,天赋的匹配,对大道的共同追求!若没有合格的继承人,天武宗纵有再多的底蕴,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终将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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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李青萝,目光清澈而锐利:“阿萝,你执着于世俗的门第,却忘了我们天武宗,追求的从来都是超脱世俗的逍遥与强大。若只论家世,哪里会有后来的种种?”
李沧海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李青萝陷入了沉思。是啊,母亲和小姨的经历,还有语嫣……她们的姻缘,何尝被世俗门第所束缚?
李秋水见女儿有所触动,趁热打铁道:“我观那穆念慈,虽然出身寒微,但心性坚韧纯良,眼神清澈坚定,非奸猾之辈。至于天赋……”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我虽只是初见,但以我的眼力,也能看出她根骨清奇,灵台清明,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是苦于没有名师指点,因此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年龄,才明珠蒙尘。”
李青萝忍不住反驳:“娘亲您也说了,她错过了最佳筑基年龄!这习武,尤其是高深武学,根骨定型后再练,事倍功半啊!”
“哈哈哈!”李秋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傲然和不屑,“阿萝啊阿萝,你是在小看我们天武宗,还是在小看你女婿李子轩?”
她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烟波浩渺的太湖,语气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错过最佳筑基年龄?这对于一般门派来说,或许是难以逾越的障碍。但对于我们天武宗来说,这算得了什么?”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青萝:“我们天武宗,底蕴之深厚,远超你的想象!宗内珍藏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数不胜数!洗髓伐毛、易经锻骨的丹药,固本培元、弥补先天的功法,应有尽有!只要她心性毅力足够,天赋尚可,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李沧海也点头附和:“姐姐说得不错。我观那穆念慈,心志坚定,能吃苦,有韧性。若有良师悉心调教,辅以宗门资源,假以时日,成就绝不会低,至于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就看她的造化了。”
李秋水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样吧,阿萝。我知道你一时难以转变观念。我也不强求你立刻接受。但此事,不能单凭你我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她看向李青萝,眼神认真:“我先观察那小姑娘两天,看看她的心性到底如何,是否值得培养。若她确实如我所料,是块可造之材……”
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便亲自调教她!传她武功,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若她能通过我的考验,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她与天麟之事,便有了转圜的余地。若她不堪造就,或心术不正,那不用你说,我自会处理干净,绝不让她成为天麟的拖累。”
李沧海也微笑道:“如此甚好。给那姑娘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总好过一棒子打死,万一错过了良缘,岂不可惜?”
李青萝沉默了。
她虽然性格强势,有自己的坚持,但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李秋水和李沧海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尤其是从天武宗长远发展和血脉天赋传承的角度分析,让她无法反驳。
是啊,天武宗的未来,终究要靠优秀的继承人来支撑。如果穆念慈真的心性天赋俱佳,能够成长起来,与李天麟并肩,那岂不是比娶一个空有家世却资质平庸的所谓“名门闺秀”强得多?
而且,李秋水的眼光,她是信服的。李秋水说要亲自观察,甚至亲自调教,那必然是动了惜才之心。能被她看中并亲自调教的人可不多。
想到这里,李青萝心中的抗拒和偏见,终于松动了一些。她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既然娘亲和小姨都这么说……那便依娘亲所言,先观察几日吧。若那穆念慈确实是个好的,我……我也不再阻拦。但若她心术不正,或不堪造就,那此事便休要再提!”
李秋水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李秋水的女儿,懂得审时度势,以大局为重。”
李沧海也笑道:“阿萝能想通便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引导,却不必强行安排。说不定,天麟那小子自己就喜欢呢?”
提到李天麟,李青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就怕那傻小子,还没开窍呢……”
“哈哈哈!”李秋水和李沧海都笑了起来。
李秋水道:“不急,不急。他们还小,来日方长。先看看那姑娘的本心如何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