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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着惺忪睡眼,披了件薄薄的月白中衣,趿拉着绣鞋便推门走了出来。
一抬眼,就见满院子人影穿梭、脚步匆忙。
丫鬟们咬着牙、弓着腰,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小厮们额角冒汗、胳膊青筋绷起,合力抬着雕花大柜。
在青砖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还有几个婆子守在廊下,手里攥着清单,一边扯着嗓子报数,一边往箱上贴封条。
整个庭院堆叠如山,樟木箱、藤编筐、铜扣漆盒层层叠叠。
连回廊的台阶都快被堵住了,活脱脱一副仓皇搬家、落荒而逃的架势。
她心头猛地一跳,睡意“嗖”一下全飞了。
连睫毛上还挂着的湿气都顾不上抹,拔腿就朝院中喊。
“冬雪!冬雪!”
“来啦来啦!三小姐您怎么啦?”
冬雪听见呼唤,立刻从西边角门的小拱洞里小跑着冲进来,发髻微松,鬓边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上,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起伏。
“冬雪,这唱的是哪一出?大白天的,怎么突然搬起家来了?谁许的?谁定的?谁下的令?”
谢乐仪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微凉。
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惊疑,“爹呢?娘呢?他们人现在在哪儿?可曾出什么事了?”
“哎哟,小姐莫慌!莫慌!是侯爷亲自下的令,今儿一早传的口谕。”
冬雪急忙摆手,额角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滚,“说是库房塞得太满,横竖占地方、碍风水,不如趁天气好,腾一腾。
值钱的细软、古董字画、金王摆件,尽数清点入库,再拿去当铺换银子。
那些陈年旧物、朽烂家具、蒙尘破烂,一律不留,当场分拣,该烧的烧,该扔的扔。”
“好好的,清什么库房?”
谢乐仪眉头拧紧,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却愈发紧绷,“往年年节都不见动一动,偏挑这会儿……”一听不是家中出了急事,也不是父兄在外遭遇不测。
她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咚”一声落地,肩膀顿时松了松,长长呼出一口气。
“娘呢?起没起床?身子可还妥当?”
“夫人早起就去了老爷书房说话,眼下还没出来呢。”
冬雪垂手答道,语调平稳了些,“听前头小厮说,两人已谈了快半个时辰。”
“成,我肚子咕咕叫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谢乐仪抬手按了按平坦的小腹,唇角略略一扬,“你快去灶上给我端点心来,捡那温热酥软的,桂花糕、枣泥卷、豆沙团子都行,多拿几样。”
“好嘞!奴婢这就去!”
冬雪脆生生应下,转身便往厨房方向小步快走,裙裾轻扬,步履利落。
谢乐仪转身回屋,顺手掩上门,走到窗边榻前坐下。
随手捞起昨日摊在矮几上的那本《南岭异闻录》,纸页还翻在第七回“狐女衔灯渡寒潭”处。
可刚捧起书卷,门外又是一阵喧闹。
箱盖“砰”地掀开、铜盆“哐啷”磕在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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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厮为争道嚷起嘴来,你推我搡、嗓门洪亮,闹得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眉心渐渐皱成一个“川”字。
“啪!”
她把书合得严严实实,纸页震得簌簌抖,起身走到东窗边。
推开扇雕花木棂,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清冽中混着泥土与新剪枝叶的涩香。
这时,端着青釉碟子的冬雪一掀帘子进了屋,眉头皱得死紧,能夹死一只嗡嗡打转的苍蝇。
“三小姐,奴婢刚去厨房取点心,路过穿堂时,听见几位管事蹲在槐树底下啃饼子,一边嚼一边凑堆儿嚼舌根。
边关又败了!捷报未至,败报先来,接连输了三场!粮草断了,骑兵折损过半,连主将都受了重伤……再这么下去,敌军铁蹄怕是真要一路碾过雁门关、跃过太行山,直直踹到咱们京城的大门上了!”
“啥?”
谢乐仪猛地一怔,嘴里下意识蹦出这个字,声音短促而干涩,尾音微微发颤。
谢乐仪“腾”地从绣墩上弹起来,身子绷得笔直,裙裾被带得翻飞而起,像只骤然惊起的白鹤。
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尾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泪来。
“外头传的那些话……真有这回事?!”
“张大厨家儿子在驿站跑腿,昨儿亲眼瞧见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报。”
冬雪垂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袖口,指节泛白,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贴着地面飘上来,“前线乱成一锅粥,尸横遍野,血水都染红了戈壁滩。
我军伤亡不小,几座关键哨所接连失守,连督帅副将都受了重伤,抬回来时只剩半口气……
现在要是没人挺身扛起这副担子,敌人真可能打进来,直逼京畿腹地!”
“爹让搬箱子……莫非他早晓得风向不对?”
谢乐仪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脚底跟装了弹簧,倏地旋身,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转身拔腿就跑,青丝在风中飞扬,绣鞋踏得青砖噼啪作响,直冲父亲书房。
手刚抬到门板上,指腹尚未触到那沉甸甸的楠木门面。
里头就传来谢侯爷沉沉一句,语气不疾不徐,却像铁砧砸在铜磬上,嗡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时候不动身,等想动,门都给你堵死了。”
“真打到京城,景朝江山都要换主子了,咱们还能往哪儿逃?”
谢侯夫人端坐在紫檀嵌螺钿罗汉床上。
腰背挺得笔直,鬓边一根素银簪子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冷而锐利。
她语调平得像口深井,没有一丝波澜,却压得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轻响,“再说了,你是侯爷!满城世家为了稳米价,一个接一个开仓放粮做样子。
赵国公府今日捐三千石,李尚书家明日散五千斛,连远在江南的沈氏都派了船队运粮北上。
你倒好,袖子一卷,躲得比谁都快?!”
“夫人!”
谢侯嗓子一下绷紧了,喉结上下剧烈滚动,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又猛地泄了气,肩膀塌下去半寸,声音陡然沙哑低沉。
“这不是旱年闹粮荒啊!这是玩命的差事!刀锋悬在头顶,流矢擦着耳朵飞过,一个不慎就是抄家灭族!我哪敢把全家老小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