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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无人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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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带上孩子们,先去城外庄子避一阵子。

    等城里缓过劲儿来,立马回府,绝不多待一日!”

    “我不走。”

    谢侯夫人下巴一抬,下颌线条绷得如刀削般冷硬,目光似两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丈夫,“你当城外庄子就太平?

    如今这侯府,早就不是当年跺跺脚全城晃的侯府了。

    宫里那位主子的心思,早变了。

    内阁几位阁老的脸色,也早冷了。

    连西山大营新调来的参将,见了你都只拱手不跪拜……

    你还想靠一座空壳子撑场面?”

    “你咋就这么轴呢?!”

    谢侯爷气得原地转圈,袍角被自己甩得猎猎生风,手指狠狠戳着地面,像要凿出个坑来。

    门外的谢乐仪站在廊下,耳中听着屋内一句句争执,心口像被攥得越来越紧。

    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倏地抬起手。

    “砰”一声猛力推开房门,裙裾翻飞,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紧紧搂住母亲纤细却僵硬的腰身,小肩膀微微发颤。

    “娘!我不走!我死也不走!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谁也别想把我从您身边带走!”

    “乐仪?你……你啥时候进来的?”

    谢侯夫人猝然一惊,侧过头,声音里带着未及掩住的慌乱与微颤。

    谢侯夫人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女儿仰起的小脸上。

    那双平日清亮如水的眼睛,此刻早已盈满泪水,眼圈红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打蔫的蝶翼。

    她怔了一瞬,喉头轻轻动了动,随即垂下眼帘。

    抬手极轻地拂了拂女儿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接着才直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气息微沉、绵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眸,目光平静而坚定地望向丈夫。

    “你要走,便走。我守侯府,一步也不挪。

    这宅子,是我嫁进来时的聘礼,也是我立身的根,更是乐仪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周瑞芝!!”

    谢侯爷猛地一拍紫檀木案几,震得茶盏嗡嗡轻响,额角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嘴唇绷成一条惨白的直线。

    他头一回吼出她全名,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焦灼。

    “现在走还赶得上车马!再拖两天,城门一关,插翅也难飞!你以为这是游山玩水?这是逃命!是保命啊!”

    谢侯夫人没应声,只轻轻合上眼皮,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影。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纹丝不动。

    像一尊不肯开口的泥菩萨,唇线抿得极紧,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悠长而克制。

    “乐仪,”谢侯见媳妇铁了心不动弹,眉头拧成死结,喉结上下滚动一记,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瞅了眼缩在妻子怀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女儿。

    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添一分不容回避的冷硬,“你打算跟爹走,还是陪着娘留这儿?”

    “要是留下,可没人能保你平安。”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案沿,目光扫过女儿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褙子,又掠过正房门楣上褪了色的“长兴侯府”四字金匾,语气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讥诮。

    “再说。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难不成还想回去喝西北风、啃冷馒头?穿补丁衣、睡土炕、夜里连灯油都省着点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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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乐仪仰起小脸,眼睫一眨,一滴泪无声滑落,砸在母亲素净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望着闭着眼、嘴唇微微发白、连指尖都在轻颤的娘。

    心头狠狠一揪,伸出手,小小的手指攥住娘袖口一角,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娘……您真不走?一个字也不改?”

    她最后还是牵住了爹的手。

    那只宽厚、温热、布着薄茧的手。

    掌心汗津津的,像是强撑出来的镇定。

    两个哥哥压根没犹豫,连包袱都没多看一眼,齐刷刷朝母亲躬身行了个礼,便转身大步跨出门槛,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嗒、嗒”声。

    不多时,三人已并排立在阶下,翻身上了那辆乌漆描金的宽蓬马车,帘子一撂,车轮吱呀转动,扬尘而去。

    一宿工夫,长兴侯府就空了大半。

    红木箱、樟木匣、缠枝莲纹妆奁,统统抬光了。

    绣房里的年轻丫鬟抱着细软,趁夜摸黑溜了,粗使婆子也卷了铺盖往城外亲戚家躲。

    护院们面面相觑,不到天明,十停去了八停。

    只剩几个老弱蹲在角门后抽旱烟,烟袋锅明明灭灭,映着灰蒙蒙的天光,人影晃动,却再无人敢踏进正院半步。

    只剩谢侯夫人端坐在正房明间紫檀透雕玫瑰椅上,身后屏风半遮,窗外竹影婆娑。

    身边只跟着贴身的青梧,眉目沉静,手里捧着一碗刚煎好的参汤,热气袅袅升腾。

    外加后厨三个走不动的老伙计。

    一个跛了右腿,一个聋了左耳,一个咳了三十年肺痨。

    拄着拐杖,每日寅时起身,熬粥、蒸饼、切酱菜,灶火不熄,烟火不断。

    开春没多久,城里气氛就越来越紧。

    街市上人影稀疏,酒楼茶肆关门大半,朱雀大街的鼓楼每日戌时便早早撞钟封门。

    巡城司的兵甲换防愈发频繁,玄甲森然,刀鞘擦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锵锵”声。

    坊墙根下,偶有撕扯下来的告示残页,墨迹淋漓。

    写着“钦命严查”、“宵禁三更”、“擅聚者斩”……

    风一吹,纸角翻飞,像一只只垂死挣扎的黑蝴蝶。

    白天刚走上几步路,准能撞见扛着明晃晃钢刀、盔甲森然的巡街兵丁。

    夜里更是瘆得慌,整条长街黑灯瞎火,连半点光亮都寻不见。

    风刮过空荡荡的屋檐也悄无声息,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仿佛整座城都被捂住了嘴,憋着不敢喘气。

    琳琅点心铺,十天前就“哐当”一声拉下了锈迹斑斑的卷帘门。

    铁皮边缘还挂着几缕未擦净的面粉灰,门楣上那块褪了色的木匾歪斜着,蛛网在风里轻轻颤动。

    进出查得比往年秋防还严,一队队兵士守在巷口、桥头、粮市入口,腰牌一亮,手一伸,搜身盘问,少说也得耗上半炷香工夫。

    面粉、红糖、豆油……

    价格一天之内竟涨了三回,早市刚开张时一个铜板一两。

    晌午就翻了倍,到黄昏已没人敢问价了。

    谁还敢开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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