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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6章 狗仗人势
    梅香听见“验货”两个字,脸唰地惨白,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整个人缩进王荣怀里,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

    “王荣哥早年和梅香认得,听说她要被卖,立马赶过来救人。结果赌坊老板不肯放人,还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两银子。王荣哥拿不出钱,就想硬把人带走。”

    林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赌坊伙计已在外头守着,说人不交,今日谁也别想出这酒楼。”

    “王荣,你胆子肥了啊?”

    王茁弄清来龙去脉后,抬手就搡了他肩膀一下。

    “你救啥不好,偏去捞个人?要是你哪天栽了,腿断了手折了,爹娘咋办?”

    王荣被推得晃了晃身子,眼帘一垂,声音闷闷的。

    “我的事儿,我自己兜得住。”

    “兜得住?”

    “赌坊那帮人真翻脸,能把你骨头拆了丢巷口!送官?怕是蹲大牢都算轻的!”

    “我都说了,我的事儿,我兜得住。”

    这回王荣嗓门高了,抬头直盯二哥。

    “我打小到大,爹没管过,娘没问过,你凭啥跳出来指手画脚?”

    “你——”

    “三哥打算怎么安顿梅香姑娘?”

    王琳琅插进来,打断二哥的话,走到王荣旁边,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

    “是送她回赌坊?万一你前脚走,后脚人又被抓回去呢?还是带回家?那老板顺线摸过来,抄咱家门槛都不用带锣鼓!”

    这话一出口,王荣那股子硬气,唰地就瘪了。

    他光顾着把人抢出来,压根没想过接下来咋办。

    “我不能回去……回去,我爹转身就把我又卖了。”

    梅香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王荣脚边,仰着脸,眼泪汪汪地盯着他。

    “王荣哥,让我跟你回家吧!烧火、做饭、劈柴、种地,啥活儿我都干得利索。只求你收留我一口饭吃,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梅香,快起来,别这样。”

    王荣弯下腰伸手拉她,她却死命摇头,泪珠子一个劲往下砸。

    “咱家现在连新被子都扯不起,更别说凑齐娶媳妇的彩礼钱。三哥舍不得你进门当个受气丫头。”

    “我不挑不嫌,只要跟着王荣哥,我就踏实。”

    “你爹好赌成性,要是我爹娘心软答应了,你家里那些亲戚,会不会说‘当初王家啥都没出,白捡个媳妇’,借机上门撒泼打滚、讨东要西?”

    王琳琅不是想刁难梅香,更不是存心泼冷水。

    她只是要把那句“我的事儿我兜得住”,轻轻掰开,摊在光下看看。

    里头到底有没有筋骨。

    这句话说出口容易,可它得经得起推敲,经得起盘问,经得起日子一天天压下来。

    她得看清楚,那话里有没有实打实的力气。

    王荣真把人领进门。

    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了,是一大家子跟着担风险。

    他签下的不只是婚书,更是责任状。

    他抬进来的不单是梅香一个人,还有她身后那整副沉甸甸的担子。

    那担子会压上王家每个人的肩头。

    压上每间屋子的门槛,压上每顿饭的灶台。

    “我大哥早没了,大嫂也跑了,爹整天不见人影……家里就剩个小侄女,还有个常年卧床的娘,他们做不出那种下作事。”

    梅香话刚落地,王琳琅就听出了味儿。

    “先不提你爹。等你过了门,是不是还得替三哥一起养你侄女、伺候你生病的娘?”

    “我闺女才五岁,我妈瘫在床上好几年了,这俩人离不得我照看。但我真能扛得住,自己把日子过顺溜,绝对不拖累王荣哥一丁点!”

    “三哥今儿为护你,腿差点被人活活敲折—,这还不叫麻烦?那啥才算麻烦?”

    “我……”

    梅香张了张嘴,没声儿了。

    她怔怔瞅着王荣,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喉头上下滑了一下,终究没把后半截话咽下去。

    “王荣,真要办喜事,起码得先跟你爹娘讲明白梅香家里的难处。人家姑娘命这么苦,你自个儿瞒着家里先把人领进门?你脸皮厚,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可梅香咋见人?街坊邻居咋议论她?将来她侄女长成大姑娘,人家问起娘家人,她拿啥回话?”

    王茁跟琳琅一块儿长大,耳濡目染,张口就来。

    “救人当然是好事,别说是咱爹娘,满城百姓听了,都得拍大腿夸你一声硬气!可你也得摸摸胸口想想,咱家是啥光景?梅香家又是啥境况?”

    刚才还绷着脸、攥紧拳头的王荣。

    听了二哥和四妹这话,手慢慢松开了,指节也软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把事儿想得太轻巧了。

    “王荣哥……”

    梅香一看他眉头松动,心口一跳,转身就往坐在边上的祁明曜那儿跑。

    “祁大公子,您面相仁厚,一看就是顶好的人!求您拉我一把!我会洗会扫会缝补,干啥都利索,力气大得很!我手脚勤快,不偷懒,不挑活,夜里点灯干活也行,天不亮就起身也行!”

    “该求的人,不是我。”

    一直没吭声的祁明曜忽然开口。

    “琳琅,他这话啥意思?”

    王茁悄悄挪到妹妹身边,压低声音问。

    “我要点头,他立马就会出手帮忙,那我欠他的,就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王琳琅语气平静。

    “祁明曜,我最烦别人在我眼皮底下打哑谜!”

    她顿了顿。

    “你有话,当面说。别绕弯,也别装哑巴。”

    “大公子哪回算计过您?”

    林寂一步跨出来。

    “自打您从侯府搬走,大公子整宿整宿睡不着,人都瘦脱形了。以前一天不画画就手痒,如今笔搁在案上,灰都积了三层厚。他书房里的灯,半夜三更还亮着,纸篓里撕掉的画稿,堆得比书还高。”

    “你谁啊?”

    王茁一步跨到琳琅前头,手一抬就直戳林寂脑门。

    “琳琅没坑过祁大公子一文钱,也没白拿过祁家一粒米!倒是你,拎着主子那点小情绪来甩锅,好像她非得把祁明曜供在神龛里天天磕头?难不成还得给她屋里摆个香案,早晚三炷香,拜完再磕三个响头?!”

    “住口!”

    林寂。

    “说你是条狗,你还龇牙咧嘴?说到底,谁靠着祁家吃饭?谁又仗着祁家名头在这儿横鼻子竖眼?”

    “狗仗人势。”

    他斜睨一眼祁明曜。

    “你是他主子,他替你出头,你倒一声不吭看热闹?还怪我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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