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声中,一件件衣服几乎全怼到了胡金凤的脸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绣在衣服上的绣品,全都浮在了布料的表面,一扯就开。
胡金凤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我亲自盯着绣娘做的,绝不可能出岔子。”
她想伸手证明那绣样没问题,可长长的指甲刮到了绣线,一扯,全散了。
她整个人彻底慌了。
一个温家布坊的老客咦了一声。
“这怎么跟刚刚温家布坊的绣娘拿出来的绣品一模一样啊,都是散的,难道温家布坊不仅抄袭白客居的绣样,连绣工也抄袭了,要不然怎么成品绣样都散了。”
此刻,方掌柜终于意识到什么,眸光晶亮的看向温和宁。
温和宁神色淡淡,“诸位,温家布坊上一批绣样就出现了被人抄袭临摹的事,不过当时,绣样推出当天才出现,也不好说遭人泄密。”
“这一次,为了防止绣样外泄,我在每一个绣样旁写的绣法都是反的,最后缝制出来的成品就如大家看到的一样,是散的。”
苏玲花手里的量尺啪嗒掉在了地上,在一片死寂中异常突兀。
她惊慌捡起,吓得头都不敢抬。
温和宁只是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询问。
胡金凤也反应过来,脸都气绿了。
“你在耍我!”
温和宁挑眉,秋月切了一声,“到底谁抄袭的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店内所有客人全都回过味来。
温和宁适时从袖中掏出两个帕子,上面绣的是所有绣样中最复杂的两款,色泽灵动,成品堪称完美。
“大家自己看。”
眼见为实的真相哐哐砸在了胡金凤的脸上。
她刚刚有多嚣张得意,此刻就有多灰头土脸,心里也清楚自己被算计了,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那些围堵过来拿着衣服的客人哪里会让她走。
“退钱,赶紧退钱,这是什么破东西,也好意思跟温家布坊叫板,真是丢人现眼。”
“不赔偿,我们就去行商司告你去,看你的白客居还开不开的成。”
胡金凤不想把事情闹大,更是没理,气呼呼的从怀里掏出刚存去钱庄的银票,“要退银子去白客居退,我没碎银子给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谁也不想再去白客居,更不想这场闹剧再生变故。
忽有人提议,“既然白客居是抄袭的温家布坊,咱们倒不如将退了的银子直接给温家布坊,咱们重新订制衣服,各位觉得如何?”
众人无不同意。
胡金凤不得不将银票拍在了桌上,一想到刚到手的银子转手全落进了温和宁的口袋里,这简直是在她心头上剜肉。
温和宁却偏要再插她一刀,客客气气的拱了拱手。
“多谢胡掌柜帮我接了这么多单子。”
众人哄笑。
胡金凤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人刚出门,他们带来的锦绣花团就被秋月给扔了出去,就砸在他们的面前,惊的几人尖叫着四处躲闪,场面越发滑稽可笑。
经此一事,温家布坊的生意反而更加红火。
胡金凤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进去订衣服,气的咬牙切齿,“去,立刻把此事通知给陆大小姐。”
温家布坊内,秋月趁着空档低声提醒。
“姑娘,苏玲花不对劲。”
温和宁嗯了一声。
“等下市。”
因新绣样推出,这一日忙到了临近傍晚,客人才消停下来。
大家都累得不轻,可看着厚厚的订单,一个个又都洋溢着欢喜。
温和宁接过秋月递来的水,润了润嗓子道,“以后,我每次出的绣样,大家只管提前练习绣法,但步骤是对是错,我不会告知,若谁有本事抄袭了去,是福是祸,又会落得怎样的后果,我概不负责。”
今日的白客居便是活生生的例子,谁也不想丢了西瓜去捡芝麻,最后也落一身腥,立刻齐齐应下。
唯有苏玲花脸色又白了白。
方掌柜看向温和宁的眼神满是敬重崇拜。
这招太绝了,如此就算有内奸,也完全无计可施。
等到新品出来再抄袭,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是临摹。
更何况今日白客居的事,定会在圈子里传扬出去。
谁再干这种事,口碑,名声,皆会受损。
下市后,温和宁本想叫走苏玲花好好问问情况,她却率先战战兢兢道,“东家,我去后院理货,您不必等我。”
说着一溜烟跑进了后院。
其他人也开始继续忙。
温和宁微微皱眉,一旁的秋月轻声冷笑,“姑娘,我先送你回去,这件事,我来办。”
“也好。”温和宁累了一日,还记挂着晚上回家后弄香膏的活,便也没再去管,只提醒了一句,“她罪不至死,下手轻些。”
夜幕降临后不久,陆家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里。
苏玲花被堵着嘴巴四肢绑在了一根柱子上,陆湘湘手里的皮鞭带着血,一下一下狠狠抽在她的身上,发泄了一阵,命人将她放下,抽出堵在嘴里的布巾居高临下威胁。
“事情办成这样,你告诉我想收手不干了?谁给你的狗胆!”
苏玲花疼的浑身抖成了筛子,抽泣的哭着求饶,“大小姐,我……我真的没法子了,现在东家已经怀疑我,我只想求一个生路活下去,求您饶了我吧。”
她不停磕头。
陆湘湘握着鞭子冷笑,“看来你很想见见你的丈夫啊,不如我将张安从牢里放出来与你团聚啊。”
跟踪苏玲花来到这里,此刻正隐在屋脊处的秋月猛地一怔。
张安?
那个烂人不是被自己弄死了吗?
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这陆湘湘在胡说什么?
可苏玲花却信以为真,吓得连连摆手,“不……不要,我不要见他。”
陆湘湘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
“当初你被张安打进医馆,虽然是温和宁给了你治伤的银子,可后面帮你拦住那些追债的人是我,将张安控制起来不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的人也是我。我才是给你新生的恩人,你要忘恩负义?”
苏玲花实在不想回去以前的日子。
可她也从心底里不想再背弃温和宁。
见她还在犹豫,陆湘湘眯起眸子,“听说温和宁又要弄新的香粉,你只要给我搞来配方,我就让张安彻底从你生活中消失,还可以给你一百两送你出京城,让你过安稳日子。”
苏玲花攥着双手,死死咬着唇瓣。
陆湘湘往椅子上一靠。
“看来你是不愿意,来人,吩咐下去,今夜放张安回去。”
“不要!”苏玲花赤红着眼睛,惊惧的僵直着身体,片刻后痛苦的应承下来。
等苏玲花垂头丧气的离开,丫鬟低声道,“大小姐,那个叫张安的还是找不到人,万一他突然出现……”
陆湘湘摆摆手,“不可能。我问过放债的人,他们都找不到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死了,一种,逃出了京。张安一旦出逃,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黑暗处,秋月缓缓勾起唇角。
谁说死了的人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