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刘黑虎从石牛乡折返回来。
他带回消息，周宝生一直在石牛乡安心养伤，期间没有接触过任何可疑人员，行踪干净得过分。
余知许稍作思索，眼下周宝生已经失去监控价值，便不再耗费精力盯着对方。
时至今日，所有线索已然清晰。多宝斋的目的直白明确，就是为了青瓷蛋那枚独特的蛋壳。
他们利用古玩行当成熟的造假做旧手法，批量仿制足以以假乱真的青瓷蛋，投放市场败坏口碑、制造恐慌，压低真品热度，从而肆无忌惮地大量收购、暗中囤积。
细细想来，这件事依旧透着荒谬诡异。
青瓷蛋本是用来滋补养生、调理身体的保健好物，谁也没料到，不起眼的蛋壳竟会被多宝斋这般顶尖古玩势力疯狂追捧。
余知许只觉得匪夷所思。青瓷蛋的蛋壳质感通透、色泽温润，确实精美，可这般不惜代价布局算计，未免太过夸张。
其中隐秘，唯有亲自接触多宝斋内部之人，才能彻底摸清。
但无论对方目的究竟是什么，蓄意造假、败坏归元堂名声这笔账，余知许绝不会轻易作罢。
另一边，侯宝来已经成功联络上上家，敲定交货地点为桐花市。
对方保密性极强，除了交货时间与地点，连具体交易人的身份都不肯透露，行事格外神秘。
途中还发生一桩小插曲，侯宝来与刘黑虎竟是旧识，二人碰面瞬间，皆是满脸诧异。
最震惊的当属侯宝来。亲眼看见凶名在外的刘黑虎，对年纪轻轻的余知许恭敬谦卑，他后背冷汗直冒，愈发笃定，自己归顺余知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三人一同驱车赶往桐花市，抵达后先在酒店落脚休整。侯宝来站在一旁，神色犹豫，几番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不用瞻前顾后。”余知许倚靠在窗边，眺望桐花市街景，语气随和，“你问问黑虎就清楚，我这人最好说话。”
刘黑虎嘴角暗暗抽搐，心中暗自吐槽：平日里确实好说话，较真的时候，恐怖得没人敢靠近。
侯宝来勉强挤出一抹忐忑的笑意，低声开口：“余哥，我心里有些不安。假蛋那边大概率已经察觉到异常，他们说不定早有防备，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他年纪比余知许年长，此刻却学着刘黑虎的模样，改口称呼余哥。这般称呼，能稍稍缓解他面对余知许时的紧绷与惶恐。
“没必要。”余知许头也未回，语气淡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侯宝来呲了呲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悄悄看向一旁的刘黑虎。
刘黑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咱们三人孤身在外、人生地不熟，被对方埋伏算计？放心，绝无可能。”
“额……黑虎，你如今身手变强了？”侯宝来满心疑惑，不清楚他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哈哈，往后你自然会明白。”刘黑虎放声大笑，并未过多解释。
在外人眼中，余知许只是个性情温和、医术高超的年轻大夫，没人会相信，他还是一名实力强横的顶尖高手。
正式交货时间定在深夜，闲来无事，余知许干脆带着两人出门闲逛。
侯宝来满心顾虑，始终惦记着那三百颗替换过的青瓷蛋。抛开其他不谈，这批蛋市值十几万，绝非小数目，容不得半点差错。
反观余知许，神色散漫、毫无担忧，径直带着两人出门，直奔桐花市最有名的古玩街。
“无论大小城市，好像都有一条古玩街。”余知许坦然发问，没有半分遮掩，“民间留存的古董，真有这么多吗？”
踏入古玩街地界，身为内行的侯宝来底气瞬间充足，腰杆下意识挺直。
“余哥说到了关键。”侯宝来轻笑一声，耐心解释，“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品古董？市面上绝大部分古玩，全都是人工做旧的仿品。”
“不管是街边地摊，还是装修考究的老牌门店，做旧造假早已是行业常态。”
他越说越是放松，继续补充：“这行讲究明买暗卖，水深莫测。越是品相完美、看着珍稀的物件，造假概率越高，行内素来有十藏九假的说法。”
“啧，套路是真不少。”余知许咂舌感慨，“那市面上哪类古玩假货最多、最受追捧？”
“余哥眼光通透，一问就问到要害。”侯宝来不着痕迹奉承一句，缓缓说道，“古玩市场风向流转极快，什么品类火爆，造假作坊就会扎堆仿制什么。”
“早些年字画盛行，后来玉器大热，漆器、古币这类杂件也轮番火爆过一段时间。”
“而这几年，一件元青花大罐拍出五亿天价，直接带火了所有青花器物。现如今随便一个青花小摆件，路边摊都敢张口要大几万。”
余知许与刘黑虎皆是满脸震惊。
“五个亿？就一个瓷罐子？”余知许面露不解，“我实在难以理解，说到底只是一件器物，就算是古董，怎会有人甘愿花天价入手？”
“乱世藏黄金，盛世玩古董。”侯宝来压低声音解释，“物件的价值，从来都是人赋予的。追捧的人多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而且我听闻，不少天价拍卖背后，都有人为操盘炒作，真假难辨。”
“我懂了。”余知许瞬间恍然，“好比我手里有一堆青瓷蛋壳，我可以在正规拍卖行自买自卖，刻意拍出高价。”
“只需花费少量手续费，就能抬高蛋壳身价，往后转手售卖，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侯宝来当场愣住，呆滞片刻后苦笑着赞叹：“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这般浅显的套路，无数内行都看不穿，余哥心思通透，实在厉害。”
他心底满是震撼，随口一句闲聊，余知许竟一眼看穿古玩行业最深的猫腻，这份城府头脑，实在令人心惊。
街边摆满露天小摊，青铜器、玉器、瓷瓶、古币、字画琳琅满目，乍一眼看去，皆是珍稀古物。
余知许瞥见一只青花小瓷瓶，随口询问：“老板，这瓶子怎么卖？”
摊主立刻热情搭话：“小哥好眼光！正宗元青花，唯一瑕疵就是瓶口有豁口，给你优惠价，五万，不二价！”
余知许懒得再多看，起身径直离开。果然如侯宝来所言，地摊摊主，个个敢漫天要价。
“这行最厉害的，不是收藏大家，而是造假做旧的手艺人。”侯宝来边走边讲解，“如今工艺不断进步，不少仿品的做工，甚至远超古代真品。”
三人一路前行，侯宝来全程科普行业知识，句句都是内行干货。
余知许随意打量四周，随口问道：“照你这么说，圈子里几乎全是假货。那些有钱的收藏大家，总不会个个都是傻子吧？”
“有假才有真，虚实混杂才能维持行业繁荣。”侯宝来笑着回道，“老话讲水至清则无鱼，古玩圈也是这个道理。”
“有人花高价买假货、交学费，就有人低价捡漏、一夜暴富。大多上当受骗的人，都是抱着捡漏的贪心，跟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是一个道理。”
余知许听得兴致盎然。侯宝来心思机敏、见识广博，谈吐风趣，难怪会被多宝斋选中，专门负责囤积青瓷蛋。
三人在街边简单解决晚饭，距离交货时间尚且充裕。余知许逛意正浓，笑着开口：“这桐花市古玩街规模不小，总不能全是卖工艺品的地摊吧？”
“自然不止。”侯宝来解释，“这里是周边最大的古玩集散地，也是当初举办多宝宴的场地。前面那条街全是老牌门店，藏着不少真品好货，我带二位过去逛逛？”
“走，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捡个漏。”余知许欣然应允。
转过街角，眼前商铺林立，门头牌匾古色古香，不少店铺看着颇有年代感。此处人流量更大，往来皆是看货淘货的客人。
三人混在人群之中，缓步闲逛，侯宝来在一旁低声科普古玩品类与行内规矩。
半条街逛下来，余知许也积累了不少基础知识，对热门古玩品类有了大致认知。
正当众人看得尽兴之时，前方一家名为集古斋的商铺门口，突然围满人群，吵闹声此起彼伏。
喧闹片刻，人群骤然慌乱散开。一名老者直挺挺摔倒在地，身旁一名模样清秀的少女吓得手足无措，红着眼眶哭喊求助。
余知许眉头微蹙，二话不说，迈步向前挤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