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暴利之争从不停歇,厮杀残酷,可多宝斋始终屹立不倒,底蕴深不可测。我只是一个小古玩店老板,怎敢虎口夺食?”
余知许多看了他两眼,淡淡笑道:“你倒是识时务。”
“不过是胆子小、懂得敬畏罢了。”侯宝来谦逊回道,“能替多宝斋办事,已是我的机缘。事成之后,他们许诺给了我丰厚报酬……”
话说一半,侯宝来猛然回过神,心底生出浓浓的疑惑。
多宝斋行事向来隐秘低调,这名偏远县城的年轻神医,为何能精准查到多宝斋?
而且自始至终,对方神色淡然、波澜不惊,冷静得太过反常。
就在他满心疑虑之时,余知许缓缓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坦诚相待,我也不瞒你。”
“你身上,根本没有任何隐疾。意外吗?”
侯宝来先是浑身一僵,随即面露愠怒,可转瞬之间,他猛然洞悉所有端倪,看向余知许的目光,只剩下彻骨的惊恐。
余知许静静注视着侯宝来脸上接连变幻的神色,眼底缓缓浮起一抹满意之色。
这人确实不错,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还足够聪明。
反观侯宝来,此刻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浑身寒意彻骨。
刚听闻自己没有半点病症时,他第一反应是错愕,可看清余知许一脸认真的模样,一股被刻意戏耍的怒火直冲头顶。
但怒火转瞬即逝,他猛然惊觉,若从头到尾都没有隐疾,那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圈套。
刻意的问诊、突如其来的刺痛、步步紧逼的施压,全部都是眼前这名年轻男子精心设计的手段。
一念至此,侯宝来心底寒意暴涨。他生性多疑、心思缜密,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牵着情绪走,甚至笃定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
眼前这人,实在太过可怕!
侯宝来自认聪慧过人,虽说只是红云县一个小小的古玩店老板,可在古玩圈内也小有名气,靠的就是极致的谨慎与毒辣的眼力。
只是从前他的眼光用来鉴别古玩器物,今日才算真正看清,这位神医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现在感觉如何?”
陆胜雪与孟州还沉浸在疑惑之中,余知许已然笑着开口:“得知自己身体健康,是该庆幸,还是该恼怒?”
出乎两人意料,侯宝来身形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郑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先生不必多言,在下分得清轻重。假蛋一事我虽未直接参与造假,却也算从犯。您如何处置,我绝无半句怨言。”
“哈哈哈,不错,通透!”
余知许朗声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落座:“你只负责囤积真品,罪责本就不重。我给你一次机会,就看你要不要把握。”
侯宝来心头一松,连忙恭敬回道:“先生说笑了。能戴罪立功已是万幸,能为先生办事,更是在下的荣幸。”
“很好。”余知许笑意温和,“你现在回去,把你手上所有囤积的青瓷蛋,连同今日购入的这批,一并转运过来。剩下的事,稍后再说。”
侯宝来微微一怔,心底忐忑,却还是躬身应下:“是,我即刻去办。”
眼见侯宝来转身要走,孟州和陆胜雪皆是心急。好不容易抓到的关键线索,若是这人趁机逃走、断绝联系,一切努力便付诸东流。
余知许却轻轻摇头,示意二人不必慌张。
就在侯宝来即将踏出会客室大门时,他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压迫感:“侯老板,别拖延太久。我怕下次再找你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动怒。”
门口的侯宝来身体骤然一僵,后背瞬间冒出汗意,连忙低头应声:“在下不敢,必定尽快赶回。”
说完,他脚步仓促地走出会客室,抬手擦去额头冷汗,大步离开归元堂。途经前厅时,即便心绪大乱,他依旧耐着性子回应旁人询问,连连夸赞余知许医术通神。
“你怎么真放他走了?我知道你肯定另有盘算,快给我们说说!”陆胜雪早已按捺不住好奇,一旁的孟州同样满心疑惑。
余知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从容不迫:“你们无非是担心他逃跑,或是暗中给上家通风报信,对吧?放心,他不敢。”
“为何?”两人异口同声发问。
余知许轻笑解释:“他自己都说,他胆子小、生性谨慎。如今他从心底对我生出忌惮畏惧,绝不敢冒险叛逃。我已然给出诚意,他只会乖乖听话。”
陆胜雪与孟州对视一眼,依旧满心不解。明明疑惑丛生,可在余知许面前,又总觉得自己愚笨迟钝,纠结无比。
孟州终究没能忍住,直白问道:“先生,他既然清楚自己没有生病,为何还这般畏惧您?”
“他心里明白。”余知许语气平淡,周身却隐隐透出睥睨众生的气场,“我既然能凭空制造病症,让他误以为命悬一线,自然也能轻易……决定他的生死。”
……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汽车缓缓驶入归元堂后院。
侯宝来恭敬下车,快步走到余知许面前拱手行礼:“先生,一共二百八十颗青瓷蛋,全部在此。”
陆胜雪与孟州当场愣住。即便早已知道余知许笃定此人不会逃走,可亲眼见到侯宝来乖乖折返、如数上交囤积的青瓷蛋,依旧忍不住暗自惊叹余知许手段过人。
几名工人将大号木箱抬下车辆,余知许随意扫了一眼,无需近距离查验,便确定箱内全是真品青瓷蛋。
侯宝来垂手立在一旁,态度恭谨,静待吩咐。
方才离开之时,他并非没有想过逃跑、通风报信。可一想到余知许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能不动声色制造病痛、拿捏人心,心底的忌惮便压过了所有杂念。
他清楚,这名年轻人的恐怖,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般。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服从才是唯一活路。
“你们开始囤货不过三四轮,怎么能攒下二百八十颗这么多?”余知许没有急着收纳蛋品,饶有兴致地开口询问。
“自从市面上出现假蛋,不少顾客心生疑虑、不敢购入。”侯宝来老实交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我趁机暗中收购购买名额,再安排人手分批排队兑购。今日排队的人群,大半都是我安排的人。”
“原来如此。”余知许恍然点头,“难怪我先前观察,排队之人毫无求医之急。合着都是你的人,你做事倒是稳妥,还懂得循序渐进、低调囤货。”
侯宝来面露苦涩,心中暗自感慨:手段再多又如何?还不是栽得干干净净,连反抗的胆量都没有。
余知许微微沉吟,继续发问:“也就是说,这批货你还没有上交?原定何时交货?”
“原定凑齐三百颗,下一次统一交货。”侯宝来苦笑着如实回答。
他看得清眼下局势,干脆彻底倒向余知许。给多宝斋做事只为求财,可留在余知许身边却是为了保命。这种隐晦又直白的性命威胁,才最让人不敢妄动。
“我给你安排任务。”余知许直白吩咐,“回去联系你的中间人,告知对方三百颗青瓷蛋已集齐,敲定具体交货流程。”
说罢他转身离去,随口补充:“还差二十颗,明日一早我让人补齐。”
侯宝来猛然抬头,迟疑开口:“先生,要不我现在就联系上家?”
余知许回头,笑意温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先回去平复心态,仓促联系容易露出破绽。”
“是,我谨遵先生吩咐。”侯宝来心中凛然,恭敬行礼,驱车缓缓离开。
待他走远,陆胜雪连忙让人开箱查验蛋品。
这时余知许忽然开口:“孟州,去采购一批普通鸭蛋。箱子最上层的真品留下,其余全部替换封存冷藏,过几日再正常兑售。”
“明白先生!”孟州一听要偷梁换柱,莫名生出几分兴奋,立刻动身前去采购。
陆胜雪却满心疑惑,不解问道:“如今流通假蛋的贩子已被黑虎管控,囤货之人也已归顺,造假源头、流通渠道全都查清,直接斩断产业链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哪有这么简单。”余知许淡然一笑,“这些人不过是多宝斋的底层棋子。就算收拾了他们,多宝斋依旧能重新找人、故技重施。”
“他们刻意造假、扰乱市场,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怎么能轻易放过?自然要顺藤摸瓜,去会一会幕后的多宝斋,查清对方底细。”
陆胜雪沉默片刻,忧心忡忡道:“多宝斋底蕴莫测,你真要硬闯硬碰?咱们以何为理由追责?况且蛋壳全部被他们高价收走,咱们很难取证。”
“谁说我要硬碰硬?”
余知许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我只是想结识一下多宝斋,顺便和他们做笔生意。”
“他们既然痴迷蛋壳,那我就专门供壳。顺带再多开辟一条创收路子,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