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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2章 法国舰队
    1879年2月1日。

    

    英国皇家海军侦察舰“巡逻者号”的舰长亨利·沃德海军中校被两名法国水兵押解着走下跳板,码头上正是一片嘈杂——装填炮弹的轮车轱辘声、铁链拖曳的摩擦声、士官们喊号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土伦军港的空气里弥漫着煤烟、铁锈和海盐的气味,每一艘停靠的战舰都在忙碌,所有的水兵都在岗位上严阵以待。

    

    亨利·沃德海军中校的眼睛还带着血丝。

    

    “中校阁下,”押解他的法国海军中尉让·杜普伊海军中尉用带口音的英语说,“请跟我来。”

    

    “我要求见你们的指挥官,”亨利·沃德海军中校说,“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你们难道偷袭了英国吗?”

    

    “您会见到的,”让·杜普伊海军中尉打断他,语气不失礼貌,“但现在不是时候。”

    

    亨利·沃德海军中校被带进了港口要塞旁边一间石头房子里,里面只有桌椅和一盏煤油灯,没有窗户。他坐下来,听着墙外战舰引擎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开始在心里默默推算。

    

    事实上沃德海军中校到现在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因为他根本没有收到关于法英开战的消息。五天前他还在给位于直布罗陀的上级写例行报告,说法国舰队在进行常规冬季维护,没有异常调动迹象。

    

    当然,也是他自己大意了——前天晚上他没收了几个水兵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瓶上好的普罗旺斯红酒,而“巡逻者号”在土伦港外已经执行监视任务将近六个星期了,他太累了。

    

    于是他就在狭小的舰长舱室里喝了个酩酊大醉。结果他的大副格林中尉是个刚从训练舰上下来没多久的年轻人,完全靠不住,值夜时连瞭望哨都没有正经布置。等沃德海军中校被甲板上的喧闹声吵醒,跌跌撞撞爬出舱室时,一群法国水兵已经从舷侧翻上了“巡逻者号”号的甲板。

    

    沃德海军中校选择了投降。他手下七十余名官兵在半个小时内全部被解除武装。整个过程没有开一炮,没有死一个人。

    

    这是他从军十余年以来最大的耻辱。但他此刻更担忧的是另一件事:英国皇家海军地中海分舰队那边,会对“巡逻者号”的失联做出什么判断。

    

    ...

    

    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这时候也在土伦。

    

    他是一周前从巴黎乘火车南下的,名义上是视察地中海舰队的冬季整备情况。

    

    他此刻站在旗舰“可畏”号旁边的码头石阶上,拄着那根银柄手杖,灰白的络腮胡子被海风吹得微微抖动。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俘虏了那条英国炮舰之后,一切就再没有退路了。

    

    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站在他身侧,比他年轻两岁,但身板挺得笔直,一副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人做派。两人目送“巡逻者号”号被拖向港湾深处的临时扣押泊位,沉默了很久。

    

    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风盖过去:

    

    “我们这回是孤注一掷了。”

    

    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越过码头上那些正在装卸弹药的水兵,落在了自己的旗舰“可畏”号上。这艘九千二百余吨的铁甲舰安静地停泊在泊位上,舰首的撞角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她是法国海军在役最大、最强的战舰——中央炮廓里安装着八门二百七十四毫米主炮,舰体外覆着厚达三百五十毫米的锻铁装甲带。此刻甲板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水兵们正按照战备动员的程序检查炮位、清理弹药通道,值班军官的哨音尖锐而有序。

    

    “正如奥地利人所说,”法国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开口,语气比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平静许多,“这是将英国从霸主宝座上拉下来的绝佳机会,将军。只要奥地利的战报没有太大造假的可能性,我们联合起来,英国人剩余的舰队力量不是问题。”

    

    “你不能光从军事上看这些,夏尔。”

    

    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把手杖敲了敲,转身沿着码头慢慢走了几步,法国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跟了上去。远处停在外码头的“弗里德兰号”战列舰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那是法国地中海舰队里吨位最大的一艘,六年前在布雷斯特船厂下水,此刻甲板上水兵来回奔跑,正进行战备动员,海鸥掠过它高耸的桅杆,对

    

    “我们的海军是绝对不如英国人的,”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奥地利人竟然自己就把英国地中海舰队给收拾了。就算亚德里亚海是奥地利人的主场,就算当时英国指挥官是个白痴,按理说至少一比一点五的吨位对比,这场仗怎么可能会输?结果——”他停了停,“结果被打了个十一比二。这说出去谁会相信?而且看英国人那个慌不迭的架势,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您的意思是担心奥地利人取代英国人。”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叹了口气,脚步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港湾。整个土伦军港此刻像一头正在苏醒的铁兽——“可畏”号、“弗里德兰”号、“科尔贝”号、“海洋”号、“马伦哥”号……十余艘铁甲舰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泊位上,桅杆如林。再加上巡洋舰、鱼雷艇、通报舰和运输船,这是法兰西帝国最锋利的一把海上利剑。

    

    可谁都没想到,旁边的领国有两把这样的剑,而且每一把都更长、更重。

    

    “他们毕竟还是德意志人的国家,跟我们还是有仇恨的,虽然现在算是盟友。别忘了,最近二十年,我们与奥地利人也打过两场战争,我们法国和德意志人之间的战争,结果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码头另一端。两名法国海军宪兵正押着亨利·沃德海军中校走过,那个英国人脚步还算稳,但眼神里有一种明显的茫然,他显然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处什么局面,真是个蠢货。

    

    法国海军大臣拉隆西耶尔-勒努里海军中将看着那个英国人的背影,“拿破仑四世陛下还是太心急了,急于握住手中的权力,急于借着这场战争树立威信。我们法国再等等就好了,让英国和奥地利再打一阵,坐收渔翁之利。但是——”他摇摇头,“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大臣阁下,我们还是按照既定计划来吧,”法国地中海舰队司令若雷吉贝里海军中将接过这句话,停了一下,“至于奥地利人的问题——现在俄国恐怕跟我们法国一样,会睡不着觉了。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陛下坐在圣彼得堡,看着奥地利海军一举击溃英国地中海舰队,他心里估计回很难受。”

    

    ...

    

    比利时,沙勒罗瓦以西十二公里。

    

    法国以比利时政府侵犯法语区人民宗教自由的名义向比利时政府宣战。

    

    法军第五军第12步兵师的先头连队在泥路上走了三个小时,靴子上沾满了黑土,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这件事本身就让骑在马上的福蒂埃上尉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说他盼着有人受伤。只是开战三小时了,要是跟普鲁士的那次战争,早就该有人死了。对面随便一个躲在远方灌木丛后面的狙击手,随便一门拉到路口的野战炮,随便一队不要命的骑兵冲过来——都足够让这条整齐的队列乱上一阵。

    

    但什么都没有。

    

    道路两侧是冬天的麦田,灰褐色的,平静得像一幅画。远处有农舍,烟囱冒着炊烟,偶尔有人站在院门口,丝毫不害怕,有点像看一支陌生但并不危险的队伍路过自家门前。

    

    “上尉,“旁边的加尼埃中尉压低声音,“你注意到没有,那个村子没有跑人。“

    

    福蒂埃上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一百米,一个小村庄,房子门开着,有女人在井边打水,看见他们,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摇辘轳。

    

    “工兵那边怎么样了?“福蒂埃上尉问。

    

    “莱纳河上的桥炸了,不过他们说两个小时能架好浮桥。比预计快。“

    

    福蒂埃点点头。他记得在参谋部看过比利时的工事图,或者说,那张图几乎是空的,只有几个拿破仑战争时期留下来的古董防御设施。

    

    (列日等比利时著名要塞还没开始修建)

    

    他当时以为这是情报部门偷懒,现在他觉得那张图可能是准确的。

    

    前方的队伍放慢了脚步。一个农妇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大块黑面包,有点局促地往前递。

    

    走在最前面的下士愣了一下,回头看福蒂埃。

    

    福蒂埃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农妇。她大约五十岁,围着深色的羊毛头巾,说的是他能听懂的法语,口音带着一点南边的味道,但不陌生。

    

    “万能的主,把你们给盼过来了”

    

    “谢谢您,大娘,“他用同样的语言说,“让兄弟们休息一刻钟,把水壶灌满。

    

    布鲁塞尔,王宫小会议厅

    

    国王利奥波德二世看着首相弗雷尔-奥尔班讲了很长时间,字斟句酌,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方案。

    

    “……如果我们在本周内宣布暂缓执行教育与宗教改革法令,甚至可以考虑就部分条款重新协商,那么法方失去了宣战的名义,舆论上……“

    

    “够了,“利奥波德说道。

    

    会议厅安静下来。

    

    “陛下……“

    

    “弗雷尔,“利奥波德这才转过身,他的声音是平的,就像在讲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情,“你是真的相信拿破仑四世为了《玫瑰经》出动了五个师?“

    

    首相沉默了一下。

    

    “那是他说出口的理由。“

    

    利奥波德慢慢走回桌边,把手按在地图上,“别抱有幻想了诸位法国人要的就是比利时。“

    

    。他抬起头,看着屋里的几张脸:首相,外交大臣,陆军部长,还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内阁成员。

    

    “你们以为把改革法令撤了,他就会把军队撤回去?“他摇摇头,声音里甚至带了讽刺,“那他就要说,比利时境内的法语区居民在政治上受到歧视。再过两个月,他要说,比利时的关税政策损害了法国商人的利益。你们永远有东西可以撤,他永远有理由可以找。“

    

    弗雷尔-奥尔班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他当然明白。只是明白了又能怎样。

    

    “英国人……“有人小声说了半句。

    

    利奥波德转向那个人,眼神让他后半句咽了回去。

    

    “英国人暂时顾不到我们了。南方农村天主教深入地区恐怕早就盼着有人主持正义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发布全国动员令,任何人都应该为了自己的祖国而战。防守住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半年就是我们的目标。”

    

    (安特卫普是重中之重因为不行就可以跑路去伦敦建立流亡政府。)

    

    “是,国王陛下。”

    

    比利时埃诺省,莱纳河浮桥桥头,傍晚

    

    太阳落下去了。

    

    法国工兵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架好了浮桥,比报告里说的还快了二十分钟。福蒂埃上尉骑马走过桥的时候,脚下的浮桥随着水流轻轻起伏,他能感觉到马的后腿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稳住了。

    

    今天走了将近五十公里。

    

    这个数字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真实。五十公里。从早晨出发到现在,一整个白天,全师伤亡:零。

    

    加尼埃中尉骑马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在河堤上,后面的队伍还在陆续过桥,火把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长。

    

    “我想起一件事,“加尼埃说,“上午那个村子,有个老头在路边脱帽,跟我鞠躬。“

    

    “我看见了。“

    

    “兄弟,我跟你说,这里的田地,“他最后说,“跟我老家香槟省的田地长得一模一样。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砌石墙的方式也是一样的,连路边的圣母神龛甚至都是一样的式样。”

    

    “我喜欢这种感觉。皇帝陛下说的,这里原本就是我们的。我以前觉得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今天走了一天,我觉得是真的。比利时原本就是我们法兰西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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