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z深邃的眼眸在看到来人是商舍予的那一刻,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喜色。
但这抹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掩盖了下去。
他合上手里的书随手扔在书案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来做什么?”
听着他这副冷冰冰的语气,商舍予咬牙暗暗瞪了他一眼。
她面不改色,提着食盒走上前,将食盒稳稳地放在书案旁边的小几上,微微抬起下巴,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午饭时间已经过了,三爷为何不去前厅用膳?我记着三爷从昨日起便没有吃东西,所以特地送饭过来。”
权拓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那个红木食盒上。
他的指尖在书案的边缘微微摩挲了一下。
府上的厨娘和下人昨日就已经全部回乡过年了,这公馆里根本没有人做饭。
这饭菜是哪儿来的?
他抬起眼眸,视线重新落在商舍予身上。
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粗布的厨娘衣裳,外面虽然没有围裙,但那身打扮显然是在厨房里待过的。
“午膳是你做的?”
商舍予坦然地点点头:“是。”
闻言,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视线从她的脸往下移,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虽然白皙,但手指边缘却泛着些许红肿,显然是碰了冷水或者受了烫。
接着,目光又落在了她脖子上。
那里还缠绕着厚厚的纱布,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她本身就带着伤,身子又单薄,大冷天的竟然跑到厨房去给一大家子人做饭。
“这些事你不用做。”
他沉声说道,语气冷硬得没有丝毫温度。
权家就算没有厨娘,也能去外面酒楼买饭,用不着她亲自下厨受累。
然而,这话落在商舍予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原本就因为他昨天的绝情而憋着一肚子火,今天又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好心好意给他送过来,他不但不领情,还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意思是,她现在已经不是权家三少奶奶了,所以做这些讨好权家人的事情也毫无用处是吗?
他是在提醒她,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她没有资格再为权家做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垂下眼眸冷冷地看着权拓。
“三爷放心,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图什么,更不是为了讨好谁,我只是想着大家昨日都没有吃上年夜饭,今日是大年初一,所以才做了这顿饭,想让大家好好吃个饭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胸腔内的怒火:“三爷不用因为我们二人如今的关系,而特意说这些话来敲打我,我还不至于用做顿饭来死皮赖脸地缠着你。”
说完便转身,大步朝着楼梯走去。
权拓坐在椅子上,神色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商舍予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满脸的不解和诧异。
她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气?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想让她做这些下人做的事,不想让她受累而已。
他哪句话说错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权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书案旁边那个静静放置的食盒。
他沉默了许久,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食盒的盖子上,轻轻打开。
食盒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摆放着精致的菜肴。
最上面一层是一碟红亮诱人的红烧肉,中间一层是清蒸鲈鱼和几样素菜,最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看着这些菜,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食盒里备好的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味道很足。
他眉梢微挑。
商舍予气呼呼地走在回西苑的路上。
寒风吹在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她心头的怒火。
这个权拓,真是不识好歹!
说话怎么能那么难听?!
她好心好意给他送饭,他居然嘲讽她做这些事没用?
呵!
她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管他的死活。
回到西苑,商舍予径直走进里屋,一屁股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她双手抱臂,清丽的小脸染上一抹怒气憋出来的红:“真是吃力不讨好。”
要不是看在婆母和几个小辈对她好的份上,她才不会闲得无事去给一大家子做饭。
她堂堂济世堂的东家,手里的银针能救人命,现在却沦落到被人嫌弃做饭的地步?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
喜儿端着一个空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刚在厨房收拾完那些碗筷,累得满头大汗。
一进屋,便看见自家小姐坐在矮榻上,脸色铁青,一副极不耐烦的模样。
喜儿吓了一跳,赶紧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快步走到矮榻前。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谁惹您生这么大气啊?您去给姑爷送饭,姑爷吃了吗?”
听到“姑爷”这两个字,商舍予的火气蹭地一下冒得更高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喜儿一眼,厉声说道:“以后别叫权拓是姑爷了,按府里的规矩,喊他三爷。”
啊?
喜儿愣了愣。
她呆呆地看着商舍予,嘴巴微张,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
刚才去送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连称呼都不让叫了?
“小姐...”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这是...和三爷闹别扭了吗?”
商舍予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闹别扭?我哪有资格和堂堂北境督军闹别扭?”她嗤笑:“人家现在可是高高在上,连我做的饭都嫌弃,我以后要是再去管他,就是狗!”
听着这话,喜儿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小姐去送饭,肯定是碰了壁,被三爷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给气着了。
喜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偏偏要互相折磨。
三爷也是,小姐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哎!
“小姐您别生气了。”喜儿走到商舍予身后,伸出手轻轻给她捏着肩膀,“三爷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说话没有分寸,您做的饭那么好吃,老夫人和少爷小姐们都夸呢,他肯定是没口福。”
商舍予闭上眼睛,感受着喜儿手上的力度,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不用管他。”她冷冷地说道,“他爱吃不吃,饿死拉倒,从明天起我也不做饭了,大家一起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