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下鱼肉,挑了挑眉,看着商舍予。
“三婶这厨艺何止是媲美酒楼大厨?简直比他们做得还要好。”
权知鹤和权淮安两个小辈更是吃得头也不抬,嘴里塞满了食物,根本顾不上说话,只能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表达着赞美。
看着大家吃得开心,商舍予也忍不住笑:“做之前我还不太确定大家的口味,怕做得不合胃口,现在看大家都喜欢吃,我也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拿起司楠面前的空碗,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滋补汤递到老太太面前。
“婆母,这汤我熬了两个时辰,里面加了一些温补的药材,对您的风湿症很有帮助,您多喝点暖暖身子。”
司楠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看着商舍予,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心疼。
“好孩子,你也快坐下吃,你忙活了一大早,辛苦你了。”
商舍予摇摇头,坐回椅子上:“不辛苦。”
她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却没有什么胃口,抿着唇角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白米饭。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昨天晚上在权公馆大门口发生的事情。
她把撕碎的和离书砸在权拓的脸上,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赶她走。
她以为他心里是有她的。
可是今天大年初一,他却连面都不露。
商舍予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着司楠,试探着询问:“三爷呢?他不在公馆里吗?”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安静下来。
权知鹤和权淮安两个小辈停下了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司楠放下汤碗,想到权拓那个闷葫芦,心里就涌起一阵无奈和气愤。
她叹息了一声,摆摆手。
“别管他,他那个倔脾气是打算一辈子把自己关在藏书楼里了,他爱吃不吃,饿死他算了。”
闻言,商舍予垂下眼眸。
原来他一直在藏书楼里。
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出来过?
他这是在躲着她吗?
还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她无声地对抗?
看着三婶微微黯淡的神色,权望归笑了笑:“三婶,您别担心小叔了,他那么大个人,饿了自然会找吃的,您忙了一早上,快多吃点。”
商舍予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意。
“我没有很担心。”她嘴硬地说道,语气平淡,“我只是想着...今日是大年初一,一家人理应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而已,他不来就算了。”
众人听后,都愣了一下。
大家心里都清楚,商舍予这是在假装不在乎。
她费了这么大心思做这一桌子菜,怎么可能不希望权拓来吃?
但大家也都没有戳破她的心思,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吃饭,谁也没有再提权拓。
午饭过后。
权知鹤和权淮安吃饱喝足,便迫不及待地跑到街上去看花灯、凑热闹了。
权望归则扶着司楠回了北苑,陪老太太下棋解闷。
正厅里很快就只剩下商舍予和喜儿两个人。
商舍予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
大家都很给面子,菜吃得七七八八。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正厅敞开的大门,看向藏书楼的方向。
藏书楼静静地矗立在寒风中,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她咬着下唇,心里陷入了纠结。
要不要给他送饭去?
他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就算身体再好,也扛不住这么饿着。
可是...他昨天才把她关在门外,她今天就巴巴地赶着去给他送饭,是不是太没有骨气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死缠烂打,更加厌烦她?
喜儿在一旁收拾着碗筷,看着商舍予盯着藏书楼发呆,忍不住开口。
“小姐,您忙了一早上肯定累坏了,先回西苑歇着吧?这些碗筷奴婢来清理就好了。”
商舍予回过神,点点头站起身。
“好,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朝着正厅外走去,迈出门槛走下台阶,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
哎...
算了。
她商舍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
昨天她连和离书都敢当着他的面撕了,还怕给他送顿饭吗?
她既然认定了要留在他身边,就不能因为他的一点冷漠而退缩。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喜儿:“喜儿,去厨房拿个食盒过来,把厨房里没动过的那些饭菜每样都装一些进去,拿过来给我。”
闻言,喜儿愣了一下。
随即她想通了,小姐这是要给姑爷送饭去。
小丫头脸上立刻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好嘞,奴婢这就去装!”
喜儿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身跑向厨房。
没过多久,她就提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跑了回来,将食盒交到商舍予手里。
“小姐,都装好了,还热乎着呢。”
商舍予接过沉甸甸的食盒,点点头,提着食盒朝着藏书楼的方向走去。
游廊上,冷风穿堂而过。
商舍予走得很稳,食盒在她手里轻轻摇晃。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思忖。
权拓现在肯定很不想见到她。
他费尽心思逼她走,她却偏偏不走,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给他送饭。
他看到她,估计会很头疼吧。
但那又怎样?
她昨天当着他的面撕了和离书,就摆明了她的态度。
她不和离,也绝对不会离开权公馆半步。
不管权拓承不承认,她现在依旧是权公馆明媒正娶的三少奶奶,是他权拓的妻子。
妻子给丈夫送饭,天经地义!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藏书楼的楼下。
抬起头看着二楼紧闭的窗户,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木门。
来到二楼。
宽敞的空间里摆满了高大的书架。
在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权拓正坐在书案后。
他今日穿着一件墨蓝色的长衫,脊背挺直。
天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宽阔坚实的肩膀和冷硬的面部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军事典籍,正垂眸看着,神色专注冷峻。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男人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