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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银川影视。
王海生的办公室里。
刘毅拿着那份《京城文化评论报》，笑得合不拢嘴。
“王总，您看！这姓孙的骂得好啊！‘文化垃圾’、‘影楼美学’、‘毒害青少年’，这几顶大帽子一扣，宋柚那个剧，算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王海生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抽着雪茄。
“我早就说过，一个唱歌的丫头片子，能懂什么叫拍电视剧？玩票而已！现在被专家点名批评，我看她怎么收场！”
“是啊！”刘毅附和道，“咱们的《京华凤阙错》现在才是名正言顺！原创大剧，弘扬传统！跟她那个胡闹的玩意儿，高下立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还珠格格》被骂到停播，他们银川影视名利双收的场面。
“盯着点，让宣传部的人，多跟进一下孙教授的这篇文章。”王海生吐出一个烟圈，“要把我们‘正版’和他们‘盗版’的区别，深深地刻在观众心里！”
“明白！”刘毅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观众的遥控器，和他们的嘴，是两样东西。
周二，中午一点。
京城纺织厂的食堂里，比昨天还要热闹。
还没到十二点半，靠前的位置就被人用饭盒占满了。
当那欢快的片头曲再次响起时，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电视里，《还珠格格》第二集开始。
小燕子在皇宫里鸡飞狗跳，硬装格格却洋相百出，一边应付皇上和五阿哥，一边跟皇后，容嬷嬷斗智斗勇，机灵又搞笑，食堂里笑声不断。
另一边，紫薇虽然委屈失落，却没有哭闹，默默守着信物，一边等小燕子消息，一边想办法进宫，温柔又坚韧。
两条线一闹一静，节奏明快，大家看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而晚上沪市台的《京华凤阙错》第二集依旧拖沓。
紫薇还在为没有认亲伤心，甚至开始嫉恨小燕子，哭了一整集。
论坛上立刻一片吐槽：
“《京华凤阙错》也太磨叽了，全程只会哭！”
“还是《还珠格格》好看，主角都在解决问题，不矫情不拖沓，看着过瘾。”
“一对比就知道，《还珠》明显好看太多了。”
口碑的发酵，无声无息，却最是致命。
周三早上，京城电视台的收视率报告出来了。
沈宗翰的秘书把报告单递给他时，手都有些抖。
沈宗翰扶了扶老花镜，一眼就找到了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名字。
《还珠格格》，第二集平均收视率——3.2%。
比第一天，翻了一倍还多！
这个数字，让沈宗翰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垃圾时段！
这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垃圾时段，居然开出了一朵花！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了宋柚。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
“沈台长，意料之中。”
这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沈宗翰感到心安。
周三，中午。
《还珠格格》第三集播出。
剧情节奏再次加快。
宫里的刁难正式开始，皇后与容嬷嬷故意设局，想当众为难小燕子，让她出尽洋相。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野丫头出丑。
没想到小燕子干脆利落，借着展示才艺的机会，又闹又耍，最后直接把故意找茬的嬷嬷狠狠整治了一顿，看得人大呼解气。
永琪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暗中帮腔，差点当场笑出来。
观众彻底看疯了。
“哈哈爽翻！就爱这种不憋屈的女主！”
“直接正面怼，太解气了！”
“永琪那看热闹的样子绝了，这对我锁死！”
另一边，紫薇也迎来转机。
她凭借温柔与聪慧，一步步接近皇宫，终于和小燕子重新联系上，两人暗中相认，稳住了局面。
两条线都高能紧凑，牢牢抓住观众。
到了晚上，观众再看《京华凤阙错》，对比强烈到想砸遥控器。
第三集依旧在没完没了的误会。
小燕子想去解释，半路被拦下没去成。
紫薇想问清楚，也没说成。
编剧拼尽全力，就是不让两人好好说一句话。
剧情不够，回忆来凑，一整集全是慢镜头和无病呻吟。
论坛一片哀嚎：
“弃剧！这编剧到底会不会写！”
“疯狂注水，看得人胸闷！”
“白天看还珠多开心，晚上看这剧就多堵，不找罪受了！”
观众的耐心是有限的。
一部剧为了拖集数无视逻辑，靠低级误会折磨人，被弃剧是迟早的事。
周四。
《还珠格格》第四集迎来小高潮。
小燕子和永琪彻底达成默契，联手对付宫里的刁难。
两人不再互相试探，反而一起演戏糊弄众人，一个装委屈，一个装护花使者，把反派耍得团团转。
那种心照不宣的甜，让屏幕前的观众全都露出了姨母笑。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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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看了！
每一个看过的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们开始疯狂地向身边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安利这部剧。
“快去看京城台中午那个《还珠格格》！不好看你来打我！”
“相信我，绝对是你今年看过最好笑的电视剧！”
口碑，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周五，清晨。
京城电视台，沈宗翰办公室。
秘书小王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激动、敬畏和不敢置信。
他把收视率统计表，放在了沈宗翰的桌上。
沈宗翰的目光，从周一的数据，一路往下看。
周一，首播，2.0%。
周二，口碑发酵，3.2%。
周三，持续攀升，5.8%。
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四的数据上时——
周四，8.1%！
8.1%！
在一个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中午十二点档，一部没有任何大牌明星的古装剧，开播第四天，收视率破了8%！
这是什么概念？
这比京城台晚间黄金档最好的一部剧，收视率还要高！
这已经不是黑马了，这是神迹！
沈宗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那个鲜红的“8.1%”依旧在那里，刺眼，又迷人。
而在它的旁边，是另一行数据。
沪市卫视，《京华凤阙错》，周一，12.2%；周二，12.0%；周三，10.9%；周四，9.8%。
一路暴跌！
从开播时的万众瞩目，跌破了10%的大关！
沈宗翰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差点带倒了椅子。同一时间，齐鸣影业。
谭观、李庭、赵金三个人，死死地盯着传真机。
一张纸，正缓缓地从机器里吐出来。
那是他们托关系，从电视台内部搞到的最新数据。
当那张纸完全出来后，赵金第一个扑了过去。
他看着上面的数字，先是愣住，然后揉了揉眼睛，再看。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卧槽！！”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李庭，又蹦又跳：“8.1%！”
可就在这时，谭观淡淡开口了。
“高兴早了。”
“别忘了，我们跟沈台长签的对赌协议，线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
8.1%。
15%。
前者，是足以让任何电视台开香槟庆祝的辉煌战绩。
后者，是压在齐鸣影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看似只差了不到一倍，可所有人都知道，收视率这东西，越往上走，每零点一个百分点的提升，都难如登天。
从8%到15%，这中间的鸿沟，足以埋葬一百个充满信心的制片方。
赵金脸上也没那么高兴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这才第四天啊！我们还有时间，后面肯定还会涨的！”
谭观又提醒道：“我们的对赌协议里，还有一条。”
“如果收视率没到15%，广告收益，归谁？”
李庭的脑子飞速转动，脱口而出：“归电视台！”
“对。”谭观点了点头，“可问题是，我们现在，有广告吗？”
这句话，像第二盆冰水，浇得更彻底，更寒冷。
对啊。
因为乔东的打压和所有人的不看好，京城台这个午间档，根本就没人愿意投。
《还珠格格》从开播到现在，一直是“裸奔”状态。
片头片尾，除了电视台自己的宣传片，干干净净。
没有广告，就没有广告收益。
谭观拍了拍赵金的肩膀，又拍了拍李庭的肩膀。
“都把腰杆给我挺起来。”
“宋小姐敢这么玩，她就一定有后手。”
“沈台长那边，也不是傻子。”
“收视率8.1%的剧，电视台会让它一直裸奔下去？”
“乔东他压得住一天，压得住一个礼拜吗？”
“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
“我们等着看戏就行。”
谭观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大不了，就是回工地搬砖。”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