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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电视台，台长办公室。
董建国放下手里的收视率报告，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
沈宗翰，和乔东。
沈宗翰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腰杆挺得笔直。
乔东的脸色，则难看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额角青筋都在跳。
“8.1%。”董建国放下茶杯，手指在报告上那个数字上点了点，看向乔东，“乔副台长，你怎么看？”
乔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台长，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出乎意料。”
“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只看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这部剧的内容，已经被《京城文化评论报》点名批评了，说它轻浮，戏说历史。这对于我们京城台这种级别的平台来说，是一个声誉上的污点。”
“第二，它的题材，涉及到抄袭争议。虽然现在网上支持宋柚的人多，但银川影视那边，毕竟是业内老牌公司，万一他们拿出什么铁证，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乔东的声音大了起来，“它的商业价值，几乎为零！沈台长为了推这部剧，签了那么一份荒唐的对赌协议，不仅把广告收益的大头让了出去，还导致现在根本没有广告商敢投！这对我们电视台来说，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他总结道：“所以，台长，我建议，对这部剧进行冷处理。不要再投入任何宣传资源，就让它安安静安地播完。免得将来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好收场。”
董建国听完，面无表情，又把目光转向了沈宗翰。
“宗翰，你的意见呢？”
沈宗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笑了。
“乔副台长刚才说的三点，我逐一反驳。”
“第一，关于《文化评论报》那篇文章。写文章的那个孙越彬，我查过了，他女婿，就在沪市银川影视做副总。这篇文章的性质，不言而喻。”
乔东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关于抄袭。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京华凤阙错》的收视率已经从12%跌到了9.8%，而我们的剧，从2%涨到了8.1%。谁是李逵，谁是李鬼，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可笑的一点。”沈宗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直视着乔东。
“商业价值为零？没有广告商？”
“乔东！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这部剧没有广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是谁在广告部的会议上，说这个剧是垃圾，谁投谁死？”
“是谁给各大广告代理公司打电话，暗示他们不要碰这个项目？”
“现在，你拿你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来当做攻击这部剧的武器？”
“乔副台长，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沈宗翰的一番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乔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你去广告部问问就知道了！”沈宗翰猛地站起身，将那份收视率报告拍在桌子上。
“台长！8.1%的收视率！这是我们京城台今年到目前为止，所有电视剧里的最高收视！”
“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就因为乔东的个人恩怨和私心，他就要亲手把这只鸡掐死！”
“我不服！”
“我们文艺中心的几十号员工，不服！”
“我相信，全台所有希望我们京城台越来越好的同事，都不会服！”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只剩下沈宗翰粗重的喘息声。
董建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乔东，又看了看状若怒狮的沈宗翰。
许久，他缓缓开口。
“这部剧的广告招商工作……”
“从现在开始，由文艺中心全权负责。”
“乔东，你不要再插手了。”
董建国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一凝。
乔东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董建国。
“台长，这……”乔东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董建国。
“台长，这……”
“我说了，你不要再插手。”董建国说，“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文艺中心既然能把剧做好，那商务这块，也交给他们自己去闯。”
“宗翰。”董建国的目光转向沈宗翰，“我给你授权，也给你压力。收视率这么好的剧，要是最后广告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出一个好价钱，我唯你是问。”
沈宗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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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直了胸膛，声音洪亮如钟：“请台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京城电视台广告部，主任办公室。
主任李卫国正焦头烂额地接着电话。
“哎哟，张总，您听我解释，之前确实是……情况比较复杂。”
“是是是，我们的失误，我们的失误。”
“冠名？您想冠名？好好好，我马上给您安排……”
挂了电话，还没等他喘口气，秘书又推门进来。
“主任，宝洁公司的市场总监，还有娃哈哈的品牌经理，都在外面等着了，说要见您。”
“不见！”李卫国烦躁地摆了摆手，“就说我开会去了！”
他现在哪有脸见这些人。
就在两天前，这些人托关系找到他，想问问《还珠格格》的广告位时，他还端着架子，听从乔东的暗示，爱答不理地把人给打发了。
现在，风向全变了。
沈宗翰刚刚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强硬。
从今天起，《还珠格格》所有广告业务，由文艺中心主导，广告部只负责配合。
换句话说，他这个广告部主任，被架空了。
这块天大的肥肉，从他嘴边飞了。
不，是他亲手把这块肉给扔了出去。
现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宗翰大快朵颐。
一想到这里，李卫国就心疼得直抽抽。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文化版上那篇《警惕！古装剧的“轻浮化”倾向》。
“狗屁专家！”
李卫国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了垃圾桶。
……
与此同时，某个高档小区的书房里。
“着名文化学者”孙越彬，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昨天文章见报后，银川影视那边，他那位在当副总的女婿，特地打电话来感谢，还给他包了个大红包。
名利双收，好不快活。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京城文化评论报》的主编打来的。
“喂，老孙啊。”主编的语气有些古怪。
“老李啊，怎么了？是不是我那篇文章反响不错？我就说嘛，现在的年轻人，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他们敲敲警钟。”孙越彬得意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反响……是挺不错的。”主编干巴巴地说，“今天报社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哦？都是支持我的吧？”
“不……”主编的声音更尴尬了，“都是骂你的。说你是收了钱的黑嘴，说你不懂装懂，还说……让你回家看孙子，别出来丢人现眼。”
孙越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
“老孙，你……你是不是没看今天的收视率？”主编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收视率？”
“《还珠格格》，昨天的收视率，破8了。8.1%。”
“你说多少？”孙越彬以为自己听错了。
“8.1%。”
孙越彬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一个中午档的破剧，收视率怎么可能破8？
这不科学！
“老孙啊，你那篇文章……现在成了个笑话了。”主编叹了口气，“台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让我们写一篇正面报道，好好夸一夸这部剧。你说这事闹的……”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孙越彬已经不知道了。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笔杆子，他故作高深的批判，在绝对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