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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贵人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看向林毅。
后者正坐在那把金丝楠木椅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盏。
其实他还挺享受这个场面的。
不是看热闹，而是一种掌控感。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人，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此刻她们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就很nice了。
林毅指指旁边的椅子：“周贵人，来了就坐吧。”
“是。”周贵人很乖巧的点头，过去坐下。
赵淑妤见状，脸色更难看了。
坤宁宫是她的地盘，如今竟让一个贵人坐下来。
而且是林毅让坐的！
这摆明了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毅！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敢让一个贱——”
林毅打断道：“娘娘，说话注意点。”
赵淑妤立刻闭嘴，不敢再骂了。
因为上次林毅在坤宁宫做的那些事，她还记忆犹新。
况且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嘴上说着道理，手上可不留情。
暖阁里安静几秒。
周贵人朝林毅侧了侧身子，说：“王爷，妾身有些事情要跟您说。”
“说。”
“关于皇后娘娘最近在宫里做的一些事。”
赵淑妤瞳孔一缩。
林毅把茶盏放下：“说。”
周贵人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淑妤，说：“皇后娘娘前天让人把淑贵人的两匹绸缎扣了下来，说是宫里统一调配，但那两匹绸缎是神机营按品级发放的，不归坤宁宫管。”
赵淑妤脸色一变。
周贵人继续说：“还有昨天，您让身边的宫女去永和宫把容妃的一对珊瑚耳坠拿走了，说是代为保管。容妃不敢得罪您，只能忍了。”
“另外，前几天您让人给城南朱雀大街铜锣巷的墨香斋送过一封信。”
其他的都还好，但这句话一出来，赵淑妤彻底稳不住了。
送信的事情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蔽了。
是让刘静出去送的，中间还过了一道手，怎么可能被人知道呢？
除非……
赵淑妤猛地转头看向林毅。
明白了。
周贵人知道这些事，不是她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她是林毅安插在后宫里的眼线。
赵淑妤浑身上下一阵发冷。
本以为自己在后宫里还有几分手段，认为林毅虽然控制了城防和前朝，但后宫这一亩三分地还是她的。
可现在才发现，后宫也不是她的了。
是林毅的，他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你……”赵淑妤声音发颤，指着周贵人，“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贵人平静地说：“从王爷第一次来后宫整顿的那天起。”
赵淑妤就跟被人抽了一巴掌一样，整个人愣在那里。
林毅起身走到赵淑妤面前。
后者仰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不是伤心，是气的。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让刘静送信的事。”
林毅笑了一下：“呵呵呵，娘娘觉得呢？”
赵淑妤没有回答林毅的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做的那些事，从头到尾都在林毅的眼皮子底下，好笑的是，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利用刘静送信简直天衣无缝。
全是笑话。
赵淑妤双腿一软，坐在凤榻边缘，两只手撑着榻面。
林毅没再追着她说，转过身来，看向周贵人。
说实话，周贵人其实让林毅挺意外的。
当初他第一次来后宫整顿的时候，把所有嫔妃都叫到坤宁宫训话。
那天来了三十来个人，大部分都低着头不敢看他，少数几个表情里带着愤怒但不敢表露。
唯独周贵人不一样。
她站在最后一排，穿着旧衣裳，头上首饰少得可怜，但是站得很直。
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硬气，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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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当时扫了一圈，便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后来整顿完毕，嫔妃们三三两两散了。
周贵人就在坤宁宫外面等林毅和赵淑妤结束。
一个时辰后，才如愿见到林毅，当时她就说：“王爷，妾身愿意替您盯着宫里。”
这种主动投靠在权力场上太常见了。
每次改朝换代或者风向有变，总有人第一时间跑来表忠心。
这种人要么是墙头草，要么是走投无路。
所以林毅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本王？”
周贵人的回答很直接。
“因为赵淑妤逼我卖东西。”
林毅没听明白。
周贵人解释说，赵淑妤掌管后宫这些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搜刮。
不光搜刮财物，还搜刮人。
周贵人入宫十年，一直本本分分，不争宠也不找事。
南宫雄每个月都去她那坐一坐，说几句话就走。
她确实长得好看，但不是那种妖媚的美，所以在后宫里活得还算平静。
但赵淑妤盯上了她。
这跟她的容貌没关系，是因为她手里有一件她母亲临死前留给她的一只白玉镯子。
赵淑妤看上了那只镯子，让人来要，说是宫里统一造册登记。
周贵人不给，赵淑妤就开始想别的法子。
先是断了她的月例银子，然后把伺候她的宫女调走，换两个眼线过来。
再后来就更过分了，连吃的东西都开始克扣，三五天送一次饭，而且都是冷的。
周贵人就这么熬了大半年。
最后赵淑妤派人说，要么把镯子交出来，要么就上报皇帝说她在宫里行巫蛊之术。
巫蛊之术在大周是死罪。
周贵人知道赵淑妤做得出来，因为这个女人已经逼死过不止一个嫔妃了，手段阴毒得很，每次都做得干干净净，皇帝查不出来。
所以那天周贵人站在坤宁宫外面等林毅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与其被赵淑妤逼死，不如赌一把。
赌林毅能护住她。
想到这，林毅看了周贵人一眼。
她依旧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叠放，腰板笔直。
十年宫廷生活没有把她磨成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反而让她变得更加沉稳。
这种女人，放在现代社会就是那种职场上的中层骨干。
不抢风头，不惹是非，干活靠谱，关键时刻还能顶得上。
所以林毅当初答应她，不光是因为她主动投靠，更是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在后宫里帮他盯着赵淑妤。
这也都怪赵淑妤实在太不安分了。
“周贵人。”
“妾身在。”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周贵人微微低头：“不辛苦，都是妾身该做的。”
赵淑妤在旁边听着，恨得牙根直痒痒。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她做什么事情林毅都知道，原来自己身边有个叛徒。
甚至都不是身边，是眼皮子底下。
周贵人在后宫里就是个透明人，赵淑妤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
一个没钱没势不受宠的贵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结果这个透明人才是最危险的。
赵淑妤盯着她问：“你买通了我身边的谁？”
周贵人没回答。
赵淑妤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喊道：“本宫问你话呢！”
“娘娘，这个问题不重要了。”
“不重要？你在本宫身边安插眼线，你说不重要？”
“妾身没有安插眼线，是娘娘身边人自己愿意说的。”
赵淑妤愣了一下。
周贵人继续说：“娘娘对下人太刻薄了。动不动就打板子，有时候饭都不给吃。那些宫女伺候您伺候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挨罚。妾身不过是给她们送了几次点心，说了几句暖心话，她们就什么都告诉妾身了。”
赵淑妤想起来了，身边那些宫女们确实对这个贱人态度不错。
有好几次她发完脾气以后，都看到宫女偷偷跑出去。
当时也没在意，还以为是去透气的。
谁承想，居然是去找这个贱人了！
“好……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