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铺上，尼根盯着天花板上均匀的光源，大脑飞速运转。

    

    军官提及的“特殊技能”问题，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提示。

    

    CRM需要的是有用的人。

    

    光是“服从”、“能干活”不够，还需要“有价值”的信息或技能。

    

    之前提供的关于CRM外围活动的模糊信息，可能引起了军官的兴趣，说明他们是有点本事的，能侦察到CRM的行踪而不被发现，但还不够实在。

    

    他需要抛出一些更实在的东西，一些能让CRM立刻验证、并觉得“有用”的东西。

    

    一些既能体现他们作为流浪者的信息价值，又不会对磐石堡造成实质损害的东西。

    

    尼根想起了威廉姆斯和卡弗在训练中给他的一份“备用情报”清单，上面是一些真实存在，被磐石堡列入待清理名单的小型掠夺者势力信息。

    

    其中，有几处位于弗吉尼亚州西部山区，那是他们“背景故事”中逃亡路过的区域。

    

    一个计划，在尼根心中慢慢成形。

    

    又过了两天，一名灰制服文员带着两名守卫来到B区，点名“B-47到B-50”，让他们带上自己的编号牌，跟随离开。

    

    尼根他们被带出仓库区，经过一系列检查站和门禁，最终来到一个像是办公室的地方。

    

    里面坐着一名穿着制服、肩章标识比之前的黑人军官低一些的士官，旁边还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B-47，尼根？”士官看着名单。

    

    “是我，长官。”尼根上前一步。

    

    “根据初步评估，你们四人从今天起，编入第7外围收割者小队，负责清理外围建筑的行尸以及尸体清理。”

    

    士官语气公事公办，“这位是收割者小队的监管员，霍克。

    

    他会带你们去工作区和宿舍，一切听从他的指挥。

    

    每日工作十小时，完成定额获得基本配给，超额有额外点数，违规扣点，严重违规处理。

    

    明白吗？”

    

    “明白，长官。”四人齐声回答。

    

    监管员霍克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色黝黑，眼神冷漠，看起来像是干这行很久了。

    

    他扫了四人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转身挥了挥手：“跟上。”

    

    他们被带离中转站的主体建筑，通过一条有顶棚的通道，来到旁边一片相对简陋的区域。

    

    这里有几排低矮的板房，应该是宿舍。

    

    更远处能看到仓库、停车场以及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有了望塔和巡逻的士兵。

    

    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看到了天空。

    

    宿舍是二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拥挤杂乱，弥漫着汗味和霉味。

    

    他们的铺位在角落。

    

    霍克丢给他们每人一套带着CRM标志的工装夹克，“换上，五分钟后门口集合。”

    

    ——

    

    宾夕法尼亚州，CRM前沿外围，第四区“处理场”。

    

    尼根站在一片作业区，脚下是被暗红色反复浸染的泥土。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浅坑，坑里堆积的是成百上千的行尸。

    

    各种姿态，各种腐烂程度。

    

    有的还算完整，穿着破烂衣物；

    

    有的只剩半边身子；

    

    有的已经高度腐败，与泥土和先前倾倒的同类粘黏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蠕动着的黑褐色膏状物。

    

    苍蝇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坑上方，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监管员霍克指了指大坑东北角大约十分之一的范围，“B-47到B-50，你们四个，负责那个扇形区域，工具在那边。

    

    标准流程：用长柄钩把还能动的拖出来，补刀，确保彻底死亡。

    

    然后用铲车和手推车，把处理完的运到那边焚烧点。”

    

    他指向远处几个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焚化炉，那里的空气被热量扭曲，恶臭更加浓烈，“焚烧组会接手。动作快点，下午三点前清完你们那一片。”

    

    工具堆在旁边的棚下，几把头部弯曲成钩状的长柄铁钎，几把血迹斑斑的消防斧和砍刀，几辆手推车，还有两辆小型柴油铲车，看起来保养得极差，排气管冒着黑烟。

    

    这就是CRM最底层的“收割者”的日常。

    

    一部分人躲在墙后清理行尸，另一部分处理行尸尸体，本质上就是干脏活的清道夫。

    

    阿拉特啐了一口，默默走过去，挑了一把最重的消防斧在手里掂了掂。

    

    劳拉拿起一把长钩，检查了一下连接处是否牢固。

    

    盖瑞抓起一把砍刀。

    

    尼根则选了一把长柄钩，目光扫过那片死亡浅坑，又快速掠过周围。

    

    同样的灰黑色工装，不同的编号，几十个“收割者”正分散在坑边。

    

    坑对面，有几个戴着全封闭防毒面具和橡胶围裙的人，正在操作大型机械，将堆积成小山的残骸推向焚化炉入口。

    

    他们是“技术处理员”，地位似乎比“收割者”稍高。

    

    更远处的了望塔里，穿着制服的CRM士兵抱着步枪，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尼根四人踏入作业区，腐烂的恶臭瞬间增强了十倍，脚下泥土湿滑粘腻，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叽”的声响，不知道踩到的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第一具行尸被钩了出来，是个男性，肚子被撕开，肠子拖在外面，已经干瘪发黑，但上肢还在无力地抓挠。

    

    阿拉特上前一步，消防斧挥下，“咔嚓”，颅骨碎裂，动作干净利落。

    

    劳拉用长钩将它拖到手推车旁。

    

    盖瑞忍着恶心，帮忙往上搬。

    

    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工作枯燥重复且极度消耗体力。

    

    长柄钩很沉，挥舞不了多久手臂就酸麻，而且腐烂的行尸比看起来更难拖动，经常钩到一半皮肉撕裂，或者被其他尸体卡住。

    

    尼根一边挥钩拖拽，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

    

    他注意到那些CRM士兵几乎从不正眼看

    

    霍克每隔一小时会巡视一圈，主要检查进度，偶尔呵斥动作太慢的人。

    

    其他“收割者”之间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接触都很少。

    

    这就是CRM想要的效果。

    

    用这种毫无意义、令人作呕的苦役，彻底磨掉你作为“人”的个性、思想和反抗意志，把你变成只知道服从的机器。

    

    未来，你会因为脱离这种生活成为正式公民而感恩戴德。

    

    六年？

    

    见鬼！

    

    在这种地方待六年，不用CRM动手，自己就会变成一具会走路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