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根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到劳拉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阿拉特像头不知疲倦的牛，默默处理着最重的部分，盖瑞手里的活没停。

    

    他们都清楚，抱怨没用，只能忍。

    

    中午短暂休息，配给是两块味道古怪的营养块和半壶过滤水。

    

    四人蹲在离尸坑稍远的土坡上，默默地啃着，周围其他“收割者”也各自分散坐着。

    

    “Shit！”阿拉特低骂了一句，狠狠咬了一口营养块，含糊地说，“这比在……挖煤和铲屎还恶心。”

    

    “少说话。”劳拉低声提醒，眼睛警惕地扫过不远处的霍克。

    

    盖瑞喝水压下反胃感：“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六年？”

    

    他可不想真正待六年，还不如在磐石堡做俘虏呢！

    

    尼根慢慢嚼着嘴里那团东西，目光落在霍克身上，然后又飘向围墙上的士兵，最后回到眼前这片巨大的死亡坟场。

    

    下午的工作继续，重复，重复，再重复。

    

    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嗅觉似乎已经失灵，只剩下喉咙和肺里火辣辣的疼，汗水流进眼里，也懒得去擦。

    

    进度比霍克要求的略快一些。

    

    当手推车装满，需要运往焚烧点时，尼根和阿拉特会负责推车。

    

    通往焚烧点的路是压实的土路，并不好走。

    

    有一次，车轮陷进一个松软的泥坑，两人使劲推了几下没出来。

    

    监管员霍克正好踱步过来，看见停滞的手推车，眉头一皱：“B-47，B-50，磨蹭什么？！”

    

    “车轮陷住了。”尼根喘着气回答，“这路……下雨后没压实。”

    

    霍克走近，用靴子踢了踢松软的泥土，冷哼一声：“自己想办法，完不成配额，今晚你们四个的口粮都扣掉。”

    

    尼根连忙和阿拉特一起，更用力地推车，同时嘴上没停：“长官，我们尽力了。

    

    就是这活儿，跟以前在林子里对付行尸不太一样。

    

    那时候好歹能动，能跑，能找地方躲。

    

    这都是死的，还这么多，光搬就得累死。”

    

    霍克抱着手臂，看着他们终于把手推车推出泥坑，才嗤笑一声：“林子？你们以前在哪儿混？”

    

    “弗吉尼亚。”尼根一边推车往前走，一边熟稔地顺着话头抱怨，“那里林子密，行尸不少，但也有些别的‘东西’更麻烦。”

    

    “什么东西？”霍克随口问，跟在他们旁边，似乎是想监督他们去焚烧点。

    

    “人呗。”尼根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虽然周围除了麻木的“收割者”没别人注意他们，

    

    “有些是跟我们一样逃难的，有些就是纯粹的土匪、强盗。我们那会儿，人不多，不敢硬碰，但也摸清了些门道。”

    

    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用只有霍克能勉强听清的声音说：“长官，您看，我们几个，干活肯定卖力气，就是这‘点数’攒得太慢了。

    

    我们知道几个地儿，有别人的据点，还有些小路，能避开大股行尸。

    

    这些对CRM的长官们，有没有用？

    

    要是能用上，换点轻松点的活儿，或者多给点‘点数’……”

    

    霍克脚步微微一顿，眯起眼睛打量尼根。

    

    在CRM，主动提供情报的“收割者”不是没有，但大多是想耍滑头或者活不下去的。

    

    眼前这个B-47，看着还算老实，干活也还行，就是话密了点。

    

    “据点？小路？”霍克不置可否，“说具体点，要是瞎编糊弄，你知道后果。”

    

    “我可不敢糊弄！”尼根连忙说，“我们逃过来前，在蓝岭山脉西边，靠近肯塔基那一片，知道几个点。

    

    有一个，听说前两年被一伙狠人占过，后来好像没人了，但那地方易守难攻，要是被别的流寇占去，也是个麻烦。

    

    还有两三个幸存者据点，人不多，专门劫掠落单的和小队。

    

    我们就被抢过一点东西，幸好跑得快……”

    

    霍克挑了挑眉。

    

    这种规模不小的武装团体，清理掉既能获取物资，也算“净化”周边，是外围巡逻队偶尔会干的“低优先级任务”。

    

    “位置记得清吗？”霍克语气认真了些。

    

    “方位记得，”尼根没有把话说满，显得更可信，“具体的得看地图才能指得更准点，但大方向错不了。要是这儿有长官感兴趣，我可以试着画个草图。”

    

    霍克盯着他看了几秒，半晌，他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继续干活，别耍花样，这事我会看着办。

    

    要是真有价值，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敢瞎说……”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很明显。

    

    “不敢不敢！谢谢长官！”尼根连忙点头哈腰，和阿拉特一起把手推车推到焚烧点倾倒区。

    

    回程路上，阿拉特悄悄问：“有戏？”

    

    尼根点了点头。

    

    下午的工作在麻木和恶臭中结束。

    

    回到“收割者”营区，又是那套程序化的冲洗，带着消毒水味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污秽，但那股腐烂的气味似乎已经渗进皮肤。

    

    换上另一套工装，四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拥挤的宿舍。

    

    尼根躺在铺位上，手臂和腰背很酸痛，但脑子很清醒。

    

    CRM最底层的“收割者”是被使用和消耗的，他们才不是来做底层的。

    

    现在抛出了饵，就等着引起注意了。

    

    在这种地方，忠诚和能力是次要的，有用，才是往上爬的梯子。

    

    ——

    

    两天后，尼根被单独带离工作区，这次他见到了上次那个黑人军官，房间里还有霍克，以及两名全副武装的CRM士兵。

    

    军官面前摊开一张弗吉尼亚西部的地图，“霍克报告，你知道一些可能的目标位置，指出来。”

    

    尼根走到地图前，装出努力辨认的样子，然后指着三个地方——

    

    两个是磐石堡情报中确认的、小型且敌对的掠夺者营地位置，另一个是真实的“大型掠夺者据点”，也就是他自己的救世军老巢。

    

    他描述了“前救世军据点”的大致地形，可能的出入口，以及他“远远看到过有人活动，但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人”。

    

    对那两个掠夺者营地，则描述了大致人数、行为凶悍，袭击过路人。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军官突然问。

    

    “我们没进去，远远看到了，就绕路了。”尼根回答。

    

    军官盯着地图，又看了看尼根，然后他对旁边一名士兵点了点头：“安排侦察小组，去确认这三个点，重点确认第一个。”

    

    士兵领命而去。

    

    等待侦察结果的三天，尼根四人依旧每日进行繁重的清道夫工作。

    

    但尼根能感觉到，监管员霍克偶尔会给他们安排稍微轻松点的活。

    

    同宿舍也开始有人偷偷打量他们。

    

    三天后，尼根再次被带到军官面前。

    

    这次，黑人军官的脸色明显不同，眼里流露出一丝审视和……兴趣？

    

    “尼根，你提供的情报，部分得到了验证。”军官开门见山，甚至没叫他的编号，

    

    “第一个地点已经废弃，但是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百多只被束缚的行尸，那里应该被人洗劫过，能看出来之前人很多。

    

    第二和第三个地点，确认是小型掠夺者营地，已被清理，缴获部分物资。”

    

    他看着尼根：“你的情报有价值，证明了你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以及对周边潜在威胁的一定了解，这在B类资源中，不多见啊。”

    

    尼根心中一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Well，能帮上忙就好，我们就是想有点用~”

    

    军官点了点头，正式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奥卡福中校，鉴于你们四人在初步评估中表现稳定，主动提供有效情报，会对你们进行重新评估和分配。

    

    从明天起，你们四人，从第7外围派遣队，调入CRM预备队，接受基础军事训练和纪律强化。

    

    如果通过评估，将有机会参与外围巡逻和清理任务，并根据表现获得更高的行动权限。明白吗？”

    

    “明白！谢谢中校！”尼根大声回答。

    

    听起来，似乎从“消耗品”，向“有用的工具”迈进了一小步，虽然还是底层，但至少有了接触更核心事务的可能。

    

    “记住，”奥卡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只是机会，不是保证。

    

    如果你们表现差，最好的结果是被发落回来。

    

    如果你们表现出色，那，更进一步也是有可能的……”

    

    “我们一定努力！”尼根保证。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尼根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振奋。

    

    第一步成功了，他们不再是完全隐形的“B-47”到“B-50”了，希望能尽早派出去做任务。

    

    尼根自信，一旦把他们四个放出去，很快就能脱颖而出。

    

    这个奥卡福中校看起来权限很大，肯定是CRM的重要人物，得从他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