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之乱平定的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各地的强人,都动了。
借着平乱的机会,他们招兵,买马,抢地盘,把手里的兵,练得越来越强。
朝廷压不住,只能下旨,封了一堆镇抚使,安抚这些实力派。
云安府瞿师道、广南府刘彦、广陵府韩世平、顺兴府赵元叹、江汉府曹彬,加上陆恒的临安府、杨开的江陵府、张维的京兆府。
景朝仅剩的半壁天下,就这么成了七镇并立的局面。
云安府的消息,传得最快。
瞿师道正站在城墙上,亲兵把圣旨递了过来。
他接了,扫了一眼,又看了一遍,再看了第三遍。
随即,他将圣旨折好,揣进了袖子里。
回头,对身边的幕僚开口。
“照着办的是傻子。”
幕僚愣了,开口问:“大人,这圣旨上写的精简幕僚、不得越权任官,咱们真的不管?”
瞿师道抬手,擦了擦城墙上的灰:“不管?朝廷这是啥意思,你不懂?”
幕僚哦了一声,似笑非笑:“我懂了,这旨意,是针对陆恒的?”
“不然呢?”
瞿师道也笑了,“咱们这些人,手里那点兵,朝廷怕啥?他怕的是陆恒,怕他坐大,怕他吞了整个江南,所以发这么个旨意,想削他的权。”
他顿了顿,又道:“可惜,朝廷的话,现在还有人听吗?”
广南府的刘彦,比他快了一步。
圣旨到的当天,他看完,直接扔在了地上。
亲兵站在旁边,不敢动。
刘彦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纸,道:“朝廷的话,当放屁。”
亲兵点头,道:“是,大人。”
“去,给我招兵。”
刘彦开口,“越多越好,现在这世道,兵多了,才能活下去。”
广陵府的韩世平,看完圣旨,对身边的副将道:“朝廷这是怕了。”
副将愣了下:“大人,那咱们?”
“咱们?”
韩世平端起茶,喝了一口,道:“陆恒都不怕,我怕什么?他要招兵,我也招。他要任官,我就任。朝廷的旨意,放着就行。”
顺兴府的赵元叹,反应更直接。
他看完圣旨,直接把它扔给了亲兵:“烧了。”
亲兵吓了一跳:“大人,咱们不跟着朝廷走?”
“跟着朝廷?”赵元叹轻笑道:“朝廷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跟着他,等死?等着看陆恒的反应,他动,我就动,他不动,我也不动。”
江汉府的曹彬,看完圣旨,沉默了半天。
他把圣旨放在案上,抬头对幕僚道:“这乱世,要来了。”
幕僚点头:“是啊,七镇并立,朝廷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对了。”曹彬冷哼一声。
杨开在江陵,反应最烈。
圣旨到的当天,他直接把圣旨烧了。
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火苗卷着纸,他对身边的亲卫道:“朝廷想削我?做梦。”
亲卫拱手:“是,大人。”
“去,招兵。”
杨开开口,“越多越好,陆恒要是敢打过来,老子跟他拼了。”
张维在京兆,反应最软。
看完圣旨,他沉默了半天,对身边的亲信道:“等着。”
亲信疑惑:“等什么?”
“等陆恒的反应。”
张维沉声道:“咱们这点本事,跟陆恒比,差远了,他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一准没错。”
杭州府衙。
陆恒正和严崇明议事,亲兵把圣旨递了进来。
陆恒接了,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很清楚,精简幕僚,不得越权任官。
他没说话,把圣旨拿起来,放在蜡烛上。
看着纸面一点点变黄,火苗舔着边角,直到快燃尽了,才将剩下的纸,丢进了炭盆里。
严崇明坐在对面,淡淡瞥了眼炭盆。
陆恒坐回椅子上,开口道:“先生说得对。”
严崇明没有得意之色,只是低声道:“没有乱世,就没有英雄。而乱世,才刚刚开始。”
陆恒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我先出去趟。”
西湖的小院。
袁公佑正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悠闲地钓着鱼。
鱼竿垂在水里,浮漂动了动,他却没提。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恒走过来,笑道:“侯爷来了。”
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放,拍了拍身边的石凳:“侯爷请坐。”
陆恒坐下,看着湖面,风刮着,水纹一圈圈散。
“先生。”
陆恒直截了当,“现在这局面,你也看见了,七镇并立,朝廷压不住了,我已经完全掌控了临安府,下一步,该怎么办。”
袁公佑抬手,把鱼竿提起来,钓了条鲫鱼。
他把鱼摘下来,放进桶里,然后重新挂上饵,把鱼竿扔回水里。
转头看向陆恒,开口道:“欲攘外,必先安内。”
陆恒问道:“安内?”
“是。”袁公佑点了点头,“玄天之乱刚结束,各地战时举荐的镇抚使,都成了割据的诸侯,朝廷已经没威信了,没人听他的,这正是你扫平他们的时机。”
他顿了顿,又道:“侯爷当先把江南的这些人,一个个平了,把整个江南握在手里,而后,你才能掌控整个景朝的江山。”
陆恒有些顾虑道:“那北方呢?凉燕二国,会不会趁这个时候,打过来?”
“不会。”袁公佑摇头,“所以我才说,你要先稳住他们。”
“此时万不可与北方凉燕二国轻易开战,要以求和为主,你给他们送点粮,送点钱,告诉他们,你不想打,他们就不会动。”
“再者,还要与西蜀结盟,和南越交好。”
说着,袁公佑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西蜀在西边,他不想让北燕打过来,他会帮你盯着西凉。南越在南边,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地盘,你跟他交好,他就不会动你。”
“这样,你就能争取到时间。”
袁公佑沾了点桌上茶水,画了个圈:“争取时间,掌控景朝,一统江南,等你把江南的所有割据都扫平了,把整个江南握在手里了,你再图北伐,西征,南伐,扫平天下。”
陆恒沉默了半天,忽然展颜笑了:“先生一席话,把我心里的结,全解开了。”
袁公佑也笑了,抬手将鱼竿提起来,又钓了一条鱼:“侯爷,这天下的局,才刚刚开始,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陆恒点头,看着湖面,风刮着,桂花的香,飘过来。